他并未抗拒,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勘探员的本能让他渴望理解这种稳定环境的力量。不知不觉间,他的意识与LRA核心调制频率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同步。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观察者,而是化为了那个“锚点”本身!他能“感知”到“涟漪-3”区域每一条细微的规则丝线的紧绷与松弛,能“引导”着LRA释放的负压场如同水流般渗透、安抚。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局部规则秩序的稳固感涌上心头,仿佛他举手投足间便能平息紊乱,定义稳定。
这种体验无比美妙,也无比危险。
就在阿莱克西沉浸于这种“化身锚点”的奇异感受时,祭司碎片那冰冷的逻辑内核,陡然被这股“掌控秩序”的体验强烈刺激!
碎片深处,那一直被压抑的、对“绝对秩序定义权”的渴望,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猛地爆发出来!它不再满足于“理解”或“模拟”,而是试图攫取这份“掌控感”,将其转化为更宏大、更绝对、更符合其“终结静默”理念的“秩序重塑”冲动!
“不……不对……”阿莱克西在意识深处惊呼,他感到碎片正试图将LRA温和的“负压安抚”,扭曲成一种强硬的“规则固化”乃至“静默同化”!眼前的规则“皱褶”仿佛变成了需要被彻底“熨平”乃至“抹除”的“错误”。
来自碎片的冰冷渴望与阿莱克西本体对“稳定”而非“抹杀”的理解发生了剧烈冲突!他的意识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掌控”欲望间被狠狠撕裂,瞬间从那种美妙的沉浸感中跌落,陷入一阵强烈的精神恍惚与恶心感,仿佛灵魂被从温暖的躯壳中强行剥离又被塞回。
“阿莱克西意识波动剧烈!祭司碎片活性异常飙升!”苏锦的惊呼同时在静室和指挥频道响起。她立刻加大“心镜”之力的输出,林晚也从织机维度降下太初之力进行安抚,才勉强将阿莱克西从意识撕裂的边缘拉回,但剧烈的精神消耗让他脸色惨白,几乎虚脱。
而外部,墨菲斯的最新分析报告也同步送达:“耦合分析初步完成。性质:被动共振,非主动交互。当前耦合强度极低,暂未观测到洪流整体轨迹或内部模块因耦合而产生即时性显着变化。但是……”
“但是什么?”江澜追问。
“但是,在耦合发生的持续期内(约三分钟),洪流整体轨迹的偏移角速度,出现了统计意义上的微小加速。综合计算,在LRA实验期间,洪流朝向δ扇区的累积偏移角度,较实验前基线增加了约0.001度。”
0.001度。在已经存在的0.01度偏移基础上,再增加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然而,这个增加恰好发生在LRA运行、耦合出现的时间段内。这无法证明是因果关系,但时间上的高度重合,让任何人都无法将其视为单纯的巧合。
“实验第二阶段结束!立即关闭LRA原型机,转入最低功耗监测模式!”江澜毫不犹豫地下令,“现场团队保持静默,等待进一步指示!”
荒原上,LRA的幽蓝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只留下几盏维持基本监测的指示灯。那股抚平了“涟漪-3”皱褶的负压规则场悄然消散。应力指数稳定在5.3,实验在技术层面取得了毋庸置疑的成功——他们首次主动、安全地稳定了一个规则脆弱点。
然而,指挥中心内无人欢呼。
他们得到了渴望的技术验证,却也可能无意中向那遥远的、扭曲的洪流,发送了一丝带有特定“签名”的规则波纹,并导致了其轨迹偏移的细微加速。同时,这项技术本身,还可能成为刺激阿莱克西体内危险碎片、诱发其“掌控”欲望的催化剂。
成功与风险,从未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记录所有数据,尤其是耦合谐波特征和偏移角加速的详细时间序列。”江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更显冷峻,“‘稳基’计划暂停后续大规模部署。沈岱云,你带团队全力分析此次耦合现象的本质,评估LRA技术参数的可调整空间,能否消除或改变那个引发耦合的特定谐波频段。”
他转向医疗监控屏:“苏锦,阿莱克西的情况怎么样?”
“精神消耗很大,但已经稳定下来。祭司碎片的异常活跃度正在缓慢回落,但其对‘掌控秩序’的渴望被明显激发了一次,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苏锦回答道,难掩忧色。
“加强对他的监控和支持。我们需要评估,是彻底禁止他接触LRA相关技术,还是能找到一种方式,让他能在安全距离观察学习,而不引发碎片暴走。”
最后,江澜看向代表遥远废土和洪流的监控画面:“墨菲斯,与‘织网者’网络深化协作。我需要一份最详尽的预测报告:基于当前0.011度的偏移角和洪流速度,评估其最终抵达δ扇区时,实际路径与节点δ的最小可能距离,以及各种距离下的潜在影响情景。同时,继续严密监控其内部‘识别机制’模块的任何变化。”
命令被迅速执行。基地再次进入一种带着成功余韵、却被更深层忧虑笼罩的沉寂期。技术之光已经点亮,但它照出的前路上,不仅有亟待修复的裂痕,还有被光芒吸引而来的、在黑暗中悄然调整步伐的巨影,以及灯塔看守人心中那被光芒唤醒的、对“定义光明”本身的冰冷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