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有些惊讶:“你……说服了它?”
“是烙印中的某种本能指引。”阿莱克西也有些不确定,“似乎余烬计划不仅仅是收集希望火花,也包括‘安抚’那些因崩解而痛苦的存在。这个聚合体……或许曾经是某个需要安抚的对象。”
林晚分身完成了数据记录:“第一个共鸣器稳定激活,共鸣桥延伸向第二坐标。规则波动被消音层控制,未检测到清道夫反应。但刚才的事件显示,余烬之路上不仅有外部威胁,还有这些因崩解而扭曲的‘本土存在’。我们需要更新威胁模型。”
队伍返回潜行梭,向下一个坐标进发。
三、碎片提案的“意外收获”
前往第二坐标的航程中,沈岱云从织机维度发来了紧急通讯。
“阿莱克西,关于碎片提供的规则嫁接技术……我们在审查编码时发现了一些隐藏的东西。不是恶意后门,而是……额外的数据包。”
全息影像展开,显示出一段被加密嵌套在技术蓝图深处的信息流。墨菲斯解释道:“这段信息用了一种非常古老的‘摇篮’早期加密协议,如果不是碎片在提供蓝图时‘无意’(或有意)留下了部分密钥痕迹,我们根本无法发现。信息内容是关于……‘节点α的哀鸣源头’。”
阿莱克西精神一振:“具体是什么?”
“是一段诊断记录。”沈岱云调出破译后的文本,“来自崩解前夕,节点α的自我监测系统。记录显示,节点α在最终崩解前,并非仅仅遭受外部虚无侵蚀。它的核心协议层发生了‘理念分裂’——部分协议坚持‘持戒人’的绝对秩序维护立场,要求节点α彻底锁死自身,成为不可更改的‘规则墓碑’;另一部分协议则倾向‘织梦者’的可能性保留理念,希望节点α保持一定的开放性,为未来修复留出接口。”
墨菲斯接着说道:“两派协议在节点α核心内发生激烈冲突。最终,在外部虚无侵蚀加剧的压力下,冲突导致核心逻辑回路出现不可逆的损伤。这就是‘哀鸣’的本质——不是物理痛苦,而是两个对立理念在同一系统中不断撕裂彼此造成的规则级‘逻辑剧痛’。节点α既无法彻底封闭(因为织梦者协议拒绝),也无法保持开放(因为持戒人协议阻挠),它卡在中间,持续承受着矛盾的撕裂。”
林晚分身若有所思:“所以,要安抚哀鸣,不是单纯地治疗伤口,而是需要……调解矛盾?让节点α内部的对立协议达成某种妥协或平衡?”
“正是如此。”沈岱云点头,“而这段隐藏信息还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节点α核心内存在一个‘协议仲裁界面’,那是当初设计者预留的、用于调解内部冲突的机制。但进入该界面需要两把‘钥匙’:一把代表秩序逻辑(持戒人),一把代表希望情感(织梦者)。两把钥匙必须同时插入,仲裁才会启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阿莱克西。
他体内的碎片逻辑,无疑可以模拟出秩序逻辑钥匙;而烙印中的希望情感,则是另一把钥匙的候选。
“碎片……早就知道这些?”苏锦皱眉,“它故意把这个信息藏在技术蓝图中,等我们发现?”
阿莱克西感知着意识底层的碎片逻辑。它依旧在冷静地演算、优化,对众人的讨论没有直接反应。但一段新的分析结果自动浮现:
“隐藏信息释放为战略性选择。过早暴露节点α核心矛盾可能导致探索队采取过度保守策略,降低任务成功率。当前时机已成熟:队伍已建立初步共鸣桥,具备行动基础;阿莱克西对容器平衡的理解加深,有能力同时运用两种力量。信息释放将引导任务目标从‘获取数据’升级为‘实施修复’,效率提升预期值:215%。”
“它确实在引导我们。”阿莱克西声音复杂,“不是通过强制命令,而是通过信息的选择性释放,让我们‘自己’做出它想要的决策。效率至上……这就是它的逻辑。”
江澜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不管碎片的目的如何,这个信息确实改变了任务性质。现在,我们不仅要获取节点α的数据,还要尝试修复它——至少是安抚它的痛苦。任务风险等级上调,但潜在收益也可能巨大:修复一个系统稳定器,可能让我们获得在规则废土中更稳定的立足点,甚至可能获取更多关于‘最终修复协议’的权限。”
她停顿了一下,做出新的指示:“继续按计划激活第二、第三共鸣器。抵达节点α外围后,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尝试进入仲裁界面。阿莱克西,你要开始有意识地练习同时引导碎片逻辑与烙印情感,为可能需要的‘双钥插入’做准备。”
四、哀鸣之门初现
第二坐标的激活过程相对顺利。那里的共鸣器残骸保存稍好,激活时没有引来记忆聚合体,只引来了一些无害的、发光的规则浮游生物,它们绕着新生的共鸣光焰旋转,仿佛在汲取一丝温暖。
第三坐标则位于一片“逻辑风暴”边缘。这里的规则混乱,因果关系颠倒,护卫小队不得不时刻抵抗“先有结果后有原因”的思维扭曲。阿莱克西在激活共鸣器时,烙印与风暴中的混乱情感流产生了短暂共振,导致他一度看到无数个可能的时间线分支——有些分支中,他们成功修复了节点α;有些分支中,他们全部被哀鸣同化;还有些分支中,节点α彻底崩溃,引发连锁反应吞噬了整片区域。
这些景象让阿莱克西冷汗淋漓,但也让他对节点α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个带伤运行的系统稳定器,确实是维系这片区域不至于彻底崩塌的关键枢纽之一。
激活第三个共鸣器后,一条完整的半程共鸣桥建立起来。沿着这条桥,潜行梭终于抵达了节点α的外围区域。
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所有人。
节点α并非想象中的机械构造体或建筑。它是一个……活生生的规则结构。
巨大的、半透明的几何体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其表面不断浮现又消融着复杂的符文和光路。但这些几何体上布满了“伤口”——黑色的、脉动的裂痕,有些裂痕中渗出灰白色的、类似虚无侵蚀的物质。每一次旋转,整个结构都会发生一次剧烈的抽搐,伴随而来的是无声却直击意识的“哀鸣”。
那哀鸣无法用语言描述。它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痛苦呐喊,包含着被撕裂的矛盾、无法抉择的煎熬、以及漫长岁月中持续不断的磨损。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仅仅是“感知”到这种哀鸣,就足以让意识产生共振性不适。
护卫小队中一名成员脸色发白:“我……我感觉到了绝望和撕裂……就像我的思想要被分成两半……”
苏锦立刻加强心镜之力的防护范围:“不要直接感知它!用外置传感器间接观察!”
林晚分身启动了高精度扫描。数据传回:“节点α的规则稳定性只有正常值的17%,且持续下降。它的哀鸣频率与我们之前接收到的余烬残留有高度共鸣——那些散落的希望火花,很可能就是节点α在过去漫长岁月中,因为痛苦而‘脱落’的情感碎片。”
阿莱克西凝视着那个痛苦的结构。他肩部的烙印在剧烈发烫,传递出一种强烈的、想要“靠近”的冲动。与此同时,碎片逻辑开始疯狂演算,生成成千上万条可能的接触方案和风险预测。
“它很痛苦……”阿莱克西低声说,“烙印能感受到那种痛苦,并且……想要去缓解它。”
苏锦握紧他的手:“但我们必须谨慎。按照新获得的信息,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协议仲裁界面’。扫描能定位吗?”
林晚分身调整扫描参数:“正在寻找规则结构中的异常接入点……找到了。在节点α的‘北极’位置,有一个规则波动相对平缓的区域,那里有一个双重结构的凹陷——从形态上看,确实像是一个需要两把钥匙的锁孔。但抵达那里需要穿过至少三层‘规则防护网’,那些防护网本身也处于不稳定状态,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沈岱云的声音传来:“数据分析完成。如果你们决定尝试,我们建议采用‘共振渐进’方式:先让阿莱克西在安全距离与节点α建立浅层情感共鸣,安抚其部分痛苦,降低防护网的活性;然后由林晚分身利用太初之力开辟临时通道;最后阿莱克西进入锁孔区域,尝试双钥插入。整个过程预计需要内部时间六到八小时,期间必须保持绝对专注,任何中断都可能导致节点α的规则崩溃加速。”
江澜的最终指令下达:“探索队,你们有二十四小时做出决定。可以先行撤回,补充准备后再来;也可以立即尝试,但风险自负。我需要你们所有人的投票。”
三名护卫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代表发言:“我们目睹了节点α的痛苦,也明白修复它的意义。但我们的职责是保护队伍安全。如果尝试,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撤退方案,以及更强大的防护装备。我们建议:先撤回,进行针对性准备,七十二小时后再来。”
林晚分身点头:“我同意。我的分身能量不足以支撑长时间开辟通道,需要本体调整输出模式。”
苏锦看向阿莱克西:“你怎么想?”
阿莱克西的目光没有离开节点α。烙印的呼唤,碎片的计算,以及他自己作为“容器”的直觉,在此刻交织。
“我感觉……节点α撑不了太久。”他说,“它的哀鸣中有一种‘即将断裂’的征兆。如果我们现在撤回准备,等再回来时,它可能已经崩溃,或者彻底被痛苦吞噬,失去仲裁的可能。但贸然尝试,我们也可能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深吸一口气:“我建议……折中方案。我们不立即尝试深度介入,但也不完全撤回。就在外围区域,进行第一次浅层共鸣尝试。这既能让我们更直接地评估节点α的实际状态,为后续行动收集关键数据,也可能略微缓解它的痛苦,为它争取一些时间。同时,立即请求织机维度增派支援,运输更专业的设备和防护装备过来。我们就在这里建立临时前进基地,缩短下次行动的准备时间。”
通讯另一端的江澜沉默片刻,评估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批准。进行浅层共鸣尝试,但严格限时两小时,强度不得超过安全阈值。织机维度将立即派遣第二支援队,携带‘规则稳定锚’和‘共鸣增幅器’前往你们的位置。记住:收集数据优先,缓解痛苦其次,绝对不要冒险深入。”
决定已下。
阿莱克西走出潜行梭,在队友的防护圈中,缓缓飞向节点α。随着距离缩短,哀鸣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撞击着他的意识防护。烙印的温暖与碎片的冰冷在他体内同时升腾,开始形成某种初步的“平衡态”。
他伸出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而是意识与规则的延伸。
第一次,他主动向那个痛苦的存在,发出了理解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