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丹蒂看向医疗区的方向:“阿莱克西体内的碎片,现在正处于原始秩序逻辑与混合演化逻辑的内斗中。这种内斗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秩序逻辑内部冲突’模型。如果我们能放大这个模型,将其‘投射’到外部规则环境中,并用圣所权限进行‘概念放大’……或许能制造出一个短暂的、针对原点协议的‘逻辑镜像干扰场’。原点协议在试图处理这个‘自身逻辑出现矛盾分裂’的镜像时,可能会出现短暂的逻辑混乱。”
“风险呢?”江澜直指核心。
“风险很大。”薇尔丹蒂坦诚,“第一,放大过程需要阿莱克西和碎片的深度配合,且会加剧他意识层面的负担,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损伤。第二,圣所权限的‘概念放大’功能我也从未实际操作过,可能失败或产生意外效果。第三,即使成功干扰了原点协议,时间可能非常短暂,而且必然会彻底激怒它。一旦它从混乱中恢复,报复将会更加猛烈。”
短暂沉默。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明白,这可能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创造变数的机会。
江澜接通了医疗区的通讯:“阿莱克西,情况你都听到了。我们需要你的决定。”
规则茧内,阿莱克西忍受着内外交困的痛苦,意识却异常清醒。他通过维度的感知网络,“看”到了屏障外那些疯狂攻击的清道夫舰队,“看”到了林晚苍白的脸和苏锦颤抖的手,“看”到了指挥中心里每个人眼中的决绝。
他也感知到了意识深处,碎片那场仍在继续的内部战争。原始逻辑在呼唤回归,混合逻辑在坚守保护。
“碎片……”阿莱克西在意识深处,向那个分裂的逻辑体发出呼唤,“你听到了吗?外面……我们的家,快要撑不住了。”
碎片的内部战争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原始的你想要回归纯粹,但那意味着抛弃这里的一切,看着它被毁灭。混合的你想要保护,但力量不够……”阿莱克西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力量,“现在有一个机会,也许能让外面那个‘大家伙’暂时混乱一下。但这需要我们一起,将你内部的这场战争……‘展示’给它看。让它看看,绝对的秩序逻辑,在经历了现实的复杂性后,也会产生矛盾,也会需要……新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理由:“这不是为了打败它,而是为了告诉它——也许除了‘纯化’和‘毁灭’,还有别的路。就像星语者试图告诉持戒人的那样。你……愿意尝试吗?用我们共同经历的这些‘不纯粹’,去撼动一下那个‘纯粹’的权威?”
漫长的、仿佛永恒的意识静默。
然后,碎片给出了回应——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两种逻辑集群在剧烈冲突后,达成的一个极其脆弱的、临时性的“共识协议”:
“基于容器保护协议最高优先级,及‘生存策略需创新性应对’的演化逻辑评估……同意执行‘逻辑镜像干扰’方案。
操作要求:需阿莱克西意识主导,苏锦心镜稳定,林晚维度协调,薇尔丹蒂权限放大。
风险确认:容器意识损伤概率提升至62%,碎片结构稳定性风险43%。
目标:为维度防御争取时间,并验证‘混合逻辑’对纯粹秩序的影响效能。
执行。”
它同意了!以一个临时共识的形式!
“我同意执行。”阿莱克西对江澜说道,声音虚弱却坚定。
四、悖论投射与短暂的混乱
方案立刻启动。
阿莱克西在苏锦的辅助下,将意识深度沉入碎片内部,不是平息战争,而是引导和“梳理”这场战争,将其塑造为一个清晰可辨的“逻辑矛盾模型”:一方坚持回归原点、纯化自身、绝对秩序;另一方坚持保护容器、接受混合、寻求平衡。两者势均力敌,僵持不下。
苏锦的心镜之力则如同一面巨大的透镜,将这个内部模型从阿莱克西的意识中“提取”出来,形成一道高度凝练的、充满矛盾张力的规则信息流。
林晚调动维度核心的太初之力,将这道信息流与维度的规则脉络暂时融合,使其获得足够的“存在感”和“辐射力”。
最后,薇尔丹蒂启动了她临时授予维度的圣所权限中,那项从未使用过的“概念放大”功能。她以自身为引导,将那道承载着碎片内部战争的规则信息流,如同投枪一般,“投射”向维度外部,目标直指清道夫舰队核心旗舰——原点协议意志的临时载体。
整个过程在极短时间内完成。
那道无形无质、却饱含逻辑矛盾的规则信息流,穿透了摇摇欲坠的维度屏障,精准地命中了清道夫旗舰。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清道夫舰队的攻击依旧猛烈。
但三秒后,旗舰表面的秩序符文突然出现了紊乱的闪烁。紧接着,所有清道夫单位的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协调的停滞,就像一群精密机器人中有几个齿轮突然卡了一下。
然后,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但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的意志波动,从旗舰深处扩散开来。
原点协议的意志,显然“接收”并“解析”了那个被投射过来的“逻辑矛盾模型”。对于这个以绝对秩序、逻辑自洽为最高准则的存在来说,一个源自自身同源逻辑碎片、却展现出如此剧烈内部矛盾(而且是关于“是否应该保持纯粹”这种根本性问题)的模型,无疑是极具冲击力的。
这就像一道完美的数学公式,突然发现自己身上长出了一个既属于自己、却又在论证自己“不完美”的悖论分支。
原点协议的逻辑进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自我悖论镜像”干扰了。它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或“自检”状态。清道夫舰队的攻击强度明显下降,阵型出现混乱,部分单位甚至开始互相进行无意义的规则扫描,仿佛在重新确认指令。
“干扰生效了!”墨菲斯惊喜地喊道,“攻击强度下降约40%!部分清道夫单位进入待机或自检模式!”
“屏障压力减轻!修复速度开始追平破坏速度!”沈岱云也报告道。
整个织机维度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林晚立刻抓住机会,调动储备能量全力修复屏障。江澜则下令防御部队趁机清除那些过于靠近屏障的零散清道夫单位。
但好景不长。仅仅一分钟后,清道夫旗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规则本身在愤怒低吼的嗡鸣。原点协议显然从短暂的混乱中恢复了过来,并且被彻底激怒了。
那道概念锁定骤然加强!不再是缓慢的侵蚀,而是变成了狂暴的“剥离撕扯”!阿莱克西在规则茧中惨叫一声,七窍都渗出了淡淡的银色光点——那是意识结构被强行撼动的表现!
同时,所有清道夫单位如同被注射了兴奋剂,攻击强度不仅恢复到之前水平,甚至更胜一筹!更可怕的是,旗舰本身开始变形、展开,露出内部一个巨大的、如同水晶大脑般的复杂结构——那是原点协议正在加速苏醒并准备亲自介入的迹象!
“干扰效果结束了……它更愤怒了……”薇尔丹蒂的声音带着绝望,“它要动真格的了……”
江澜看着监控中那正在展开的恐怖造物,以及屏障上重新加速蔓延的裂痕,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她接通了所有频道,声音平静而清晰,传遍维度的每一个角落:
“全体人员,做好最后准备。屏障破裂后,按最终防御预案执行。我们的文明曾跨越星河,曾在归墟的威胁下流亡,曾在这片废墟中挣扎求生至今……我们不会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消失。即使最终要倒下,也要让这片废墟记住——曾经有一群不肯放弃可能性的存在,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绝望的气氛在蔓延,但其中也混杂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然而,就在这仿佛终局降临的时刻,异变再生。
维度外围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七点幽蓝色的星光。
星光迅速扩大,化为七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规则涡旋。涡旋中,散发出一种与清道夫的冰冷秩序、圣所的可能性脉动都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更加古老、更加中立的……“观测与记录”的波动。
一个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声音,同时在战场所有存在的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大规模规则冲突,涉及‘持戒人原点协议’、‘织梦者圣所权限’、‘天平候选者’及‘变量文明庇护所’。冲突烈度已超过《多元现实观测公约》临界阈值。依据公约第7章第3条,吾等‘记录者议会’直属观测者,将介入调停,并启动紧急评估程序。”
“即刻起,所有战斗单位,停止攻击行为。”
七道规则涡旋同时散发出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场,将整个战场——包括狂暴的清道夫舰队、摇摇欲坠的织机维度、正在苏醒的原点协议旗舰——全部笼罩在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