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投向前方越来越近的空间扰动区。那里规则混乱,但也意味着……可塑性更强。
“调整共鸣频率,尝试与前方扰动区的部分‘有序紊乱’规则产生有限同步!”阿莱克西对苏锦和舰桥指令,“我们不深入核心,只在外围‘借势’!让追兵的攻击,更多地被扰动区本身的规则冲突‘吸收’和‘偏转’!”
这是一个更冒险的计划。扰动区的规则状态未知,强行共鸣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噬。但眼下已无更好选择。
苏锦深吸一口气,将心镜之力提升到当前极限,裂痕处传来隐痛,但她强行忽略。阿莱克西则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身平衡倾向的“色彩”,试图寻找与前方那片混沌中某些相对“稳定”或“可沟通”的规则片段的共鸣点。
寂静之种的光芒随着他的引导,从温和的银蓝,变得略微“活跃”起来,内部星光流转加速,散发出一种类似“探针”的微妙波动,主动“触碰”向扰动区边缘。
就在先行者号一头扎入扰动区外缘那扭曲的光影帷幕时,异变突生!
扰动区内部,原本混乱无序的规则乱流,仿佛被寂静之种的探针波动和阿莱克西的平衡倾向所“吸引”或“扰动”,发生了预料之外的变化!
一片原本处于相对静态的、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规则“湖泊”,突然荡漾起剧烈的涟漪。涟漪中心,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细小几何符号构成的“门户”骤然开启!门户内部,并非漆黑的虚空,而是流淌着如水银般质感、不断变幻着复杂立体图案的通道。
而从这突兀开启的门户中,一艘舰船缓缓“滑”了出来。
这艘舰船的风格,与先行者号的人类科技、干预者的异化紫黑风格都截然不同。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类似玉石或古老象牙的乳白色,线条流畅而优雅,没有任何明显的武器凸起或能量喷口,仿佛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船体表面流淌着极淡的、不断变幻的彩色光晕,如同包裹在一层永不停歇的极光之中。
它出现的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仿佛本就该在那里。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攻击性,也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但其存在本身,就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静谧”与“权威”感。
无论是先行者号,还是后方紧追而至、正准备发射第二枚逻辑锋矢的干预者拦截舰,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检测到……无法解析的存在特征!”科学官的声音充满了震惊,“规则读数……呈现绝对中性的‘观察’与‘记录’倾向。能量层级……无法估量,疑似高度内敛。”
林晚的投影目光瞬间锁定那艘乳白色舰船,太初之源的感知力全力延伸过去,片刻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是记录者议会……的‘静默见证者’级观测舰。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以如此……直接的方式?”
记录者议会!那个绝对中立、依据《多元现实观测公约》行动、拥有莫测威能的古老观测仲裁组织!
乳白色观测舰出现后,似乎只是静静地“停泊”在那里,但它周围的空间规则却迅速稳定下来,连带着扰动区边缘的混乱都为之平复。一道平和、中性、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精神广播,同时覆盖了先行者号和干预者拦截舰所在的区域:
“依据《多元现实观测公约》第七修正案,及对‘K-719人工气泡-双生熔炉遗址’近期活性异常事件的授权观察,记录者议会所属观测单位‘静默回响’,于本坐标建立临时观测节点。观测期间,严禁任何可能破坏观测目标‘信息完整性’或引发大规模规则湮灭的敌对行为。违者将视为对公约的挑战。”
广播内容清晰明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重量。仿佛这片星空,瞬间被纳入了一个更高层级的“法庭”或“档案馆”的管辖之下。
干预者拦截舰的紫红色光芒明显黯淡、收敛了下去。逻辑锋矢的能量开始不稳定地逸散、瓦解。舰桥内,指挥官面罩后的光芒剧烈闪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内部通讯和评估。
记录者议会,是他们绝对不愿意正面冲突的存在。这个组织深不可测,且拥有仲裁甚至强制执行的权力。
“目标……改变。”干预者指挥官最终发出了压抑着不甘的指令,“放弃正面攻击。转为远程追踪与监视模式。记录者议会的介入……需要上报。”
紫黑色拦截舰开始减速,转向,与先行者号和记录者观测舰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但依然徘徊不去,如同阴影中的毒蛇。
先行者号这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下。记录者议会虽然中立,但他们的“观察”本身就可能带来变数。
阿莱克西缓缓收回与寂静之种的共鸣,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刚才的强行引导和应对冲击,加上记录者突然出现的震撼,让他的意识负担很重。稳定度又微微下滑了一点。
这时,那道平和的精神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单独针对先行者号:
“对携带‘奠基者遗物-协调之种’的单位,及‘平衡倾向’显着个体,记录者议会予以临时‘观察许可’。请继续你们的航程。观测单位‘静默回响’将维持最低限度伴随观察,以确保观测目标的连续性与信息保真度。无需回应。”
话语落下,那艘乳白色的“静默回响”观测舰,开始以与先行者号平行的速度,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同步航行。它没有任何进一步交流的意图,只是如同一面沉默的镜子,映照着这边的一切。
危机暂时解除,但一种新的、更加莫测的压力悄然降临。他们被记录了,被观察了,被一个凌驾于大多数冲突之上的古老存在“标记”了。
林晚的投影看向阿莱克西,眼神复杂:“记录者议会……他们感兴趣的不是干预者,而是你和‘寂静之种’,以及发生在熔炉的‘平衡’事件。这未必是坏事,但也绝不只是好事。他们的‘观察’,本身就意味着我们进入了某种更高层面的‘视野’。”
阿莱克西望着舷窗外那艘优雅而静谧的乳白色舰船,又看了看后方远处那个依旧徘徊的紫红色光点。归途的暗礁暂时绕过了,但星空下的博弈,似乎刚刚进入了一个更加复杂和深邃的层面。
他抚摸着怀中重新闭合的隔离箱,感受着寂静之种安稳的脉动。
平衡的种子已经带出废墟,而它所引发的涟漪,正开始向着更广阔的多元现实网络扩散。更多的目光,正在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