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发生在暗处的交锋,让维度内部的氛围重新绷紧。探索派的声音暂时被压下,警戒派的担忧得到了更多重视。寂静之种带来的不仅是希望,也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引来了暗处的窥视者。
阿莱克西虽然处于半隔离恢复状态,但通过内部简报和苏锦的探访,也了解到了这些情况。他感到一种复杂的压力。寂静之种是他带回的,它带来的潜在益处与引发的风险,他觉得自己负有某种责任。
在一次例行的意识状态评估后,林晚的投影与他进行了一次深入交谈。
“感觉如何?”林晚问道,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表象,直视意识深处。
“规则通感在慢慢适应,可控性增强了。涡旋的裂痕……没有扩大,那些银蓝色的‘镀层’似乎在缓慢地加固它们,但修复本身进展很慢。”阿莱克西如实回答,“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种子’和我的连接在加深。它像是一个……安静的核心,而我像是一个环绕它运转的、感知外界的‘界面’。”
林晚点头:“祭司碎片在进一步充能和自我修复后,结合你提供的感知数据,提出了一个新的、更具体的假说。”
她调出一份加密资料,展示在阿莱克西面前。那是一幅复杂的概念图,中心是代表寂静之种的光点,延伸出几条虚线与阿莱克西的意识结构相连,再向外,则指向一个模糊的、代表“K-719协调子网”的网状结构。
“碎片认为,你与寂静之种的深度共鸣,可能正在无意中‘激活’或‘契合’某种古老的认证协议。你不仅仅是‘携带者’,更可能正在成为某种意义上的‘适配接口’或‘活性密钥’的一部分。”林晚的语气严肃,“这解释了为什么你的感知会深化,也引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如果我们要探索连接那个休眠‘协调子网’的可能性,或许不能仅仅依靠种子本身。”
阿莱克西立刻明白了:“还需要……其他的‘钥匙碎片’?”
“是的。”林晚确认,“碎片从种子内部印记的深层结构中,解析出了几个模糊的‘指向性特征’,它们似乎对应着其他几样可能同样源自‘奠基者’文明的遗物。这些遗物可能散落在K-719气泡的不同区域,甚至可能已经被其他势力发现或占有。它们可能是物质实体,也可能是信息结构或特定规则现象。只有集齐或满足一定条件,才能安全、完整地启动与子网的连接协议,而不是贸然唤醒一个未知的、可能不完整的、甚至被污染的古老系统。”
这个消息让阿莱克西心头一沉。寻找散落在广阔人工宇宙中的、不知形态的古老遗物?这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必然会与同样觊觎这些遗物的势力(尤其是干预者)发生更激烈的冲突。
“这只是理论推演和基于有限信息的假设。”林晚看出他的担忧,补充道,“江澜已经下令,在不影响当前安全和核心研究的前提下,可以动用有限资源,通过织网者网络和对外情报渠道,尝试搜集关于K-719气泡内其他异常‘规则和谐点’或‘古老遗迹’的信息,进行初步筛查。但这将是一个长期且谨慎的过程。”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阿莱克西:“你的任务是继续恢复和适应。无论未来是否真的需要去寻找其他‘钥匙’,你作为目前已知唯一能与种子深度共鸣的‘接口’,你的状态至关重要。此外……”
林晚的投影稍稍靠近,声音压低了些:“安全部在分析那次未遂入侵的规则残渣时,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干预者风格的‘观察性’规则残留。非常淡,几乎被环境同化,但特征……与目前停留在我们维度外的那位‘静默回响’的记录者观测舰,有某种隐晦的相似性。”
阿莱克西瞳孔微缩:“记录者议会?他们也……”
“无法确定。”林晚摇头,“可能是巧合,可能是记录者更广泛的观测网络中的其他单位,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不理解的情况。但这也提醒我们,注视这里的,不止一方的眼睛。在做出任何重大决定或行动前,我们必须考虑所有可能的目光。”
谈话结束,林晚的投影消散。阿莱克西独自坐在房间里,望着舷窗外维度内部模拟的、永恒不变的“星空”。内心的波澜却难以平复。
规则通感无声开启,他再次“看”向寂静之种实验室的方向。那温暖的银蓝光晕稳定如初,但其辐射出的和谐波纹,在与维度规则背景交融的过程中,似乎……正在引发一些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共振”。一些原本沉寂的、属于织机维度自身建造历史或早期规则的“记忆片段”,仿佛在这和谐场的抚慰下,正从规则结构的深处被轻轻唤醒,化作微弱的信息涟漪,扩散开来。
其中一道涟漪,无意间掠过他的感知,带来了一瞬间模糊的“画面”: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织机维度还处于建设初期,某位参与设计的工程师,在日志中随手记下的一处“规则结构异常点”坐标,备注是“疑似非设计残留,特征古老,无害但稳固,予以保留观察”。
坐标一闪而逝,但在阿莱克西被强化后的记忆中,却清晰地烙印下来。
他缓缓睁大眼睛。
这会是……其中一个“钥匙碎片”的线索吗?还是仅仅是维度历史中无关紧要的尘埃?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房间内的通讯器轻轻响起,传来苏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阿莱克西,你在吗?第七区外围的监控网络,刚刚捕捉到一个非常短暂的、指向性极强的规则扫描脉冲,来源无法追溯,但扫描深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试探。安全部认为,可能……有新的‘客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