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小时的隔离观察,在无声的紧张中流逝。多层级的扫描与净化程序细致地掠过身体与精神表层,清除着可能从“静滞边陲”或归途沾染的任何微小污染。阿莱克西能感觉到那些探针的冰冷触感,以及规则净化力场拂过意识边缘时带来的轻微酥麻。最终,绿灯亮起,厚重的隔离门无声滑开。
门外,并非宽敞的接待区,而是一条直接通往核心指挥区域的加密通道。江澜和林晚(本体)等在那里,没有多余寒暄。
“苏锦的滤网问题,需要林晚立刻进行专项检查。”江澜语速很快,“阿莱克西,简报延后,你需要立刻参加最高战略会议。其他人,”她看向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幽影和磐石,“赵启明在战术准备室等你们,汇报详细行动细节,并参与制定针对内部渗透的初步反制预案。”
命令清晰,不容置疑。危机当前,效率至上。苏锦担忧地看了阿莱克西一眼,阿莱克西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林晚则走上前,手中拿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便携式扫描仪,对苏锦温声道:“跟我来,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队伍在通道岔口分开。阿莱克西跟随江澜,走向位于织机维度规则内核上层的环形战略议事厅。幽影和磐石则转向另一条通往军事区的通道。
议事厅内,光线冷冽。椭圆形的会议桌边,虚拟投影与真人交错。除了江澜、赵启明(已提前接入)、科研首席陈文远等熟面孔,还有几位平时极少露面的部门负责人:能源网络监管长、内部安全局局长、以及远程观测阵列的主管。气氛比阿莱克西离开前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人到齐了,会议开始。”江澜落座主位,没有任何开场白,“当前我们面临两个核心威胁,优先级争议极大。第一,内部渗透升级,目标与手段不明,已触及次级能源系统。第二,外部密钥线索指向‘冲突调解密钥’,位于未知高危区域,且复合技术势力活动猖獗,终末回声走廊小队疑似覆灭即是明证。我们需要决定,有限的力量和资源,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主要投向哪个方向。”
她话音刚落,内部安全局局长——一个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女性——立刻开口:“毫无疑问,优先级必须是清除内部渗透。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现在敌人已经摸到了我们的冷却回路,下一次可能就是主能源核心,或者规则稳定锚点!在内部隐患未除的情况下进行任何外部高风险活动,都是将我们的心脏暴露在敌人的匕首之下。我提议,立刻启动‘净网’协议最高级别,全面筛查所有系统节点,实行人员与信息流动管制,甚至可以考虑暂时封闭非关键外部连接,集中全力揪出这些‘寄生虫’!”
她的意见代表了许多务实派的想法。能源监管长也点头附议:“稳态之源的压力峰值虽然短暂,但表明对方已经具备了干扰核心能源系统的潜在能力。我们不能冒险。外部探索可以暂缓,等内部肃清,基础稳固后再进行。”
“暂缓?等到什么时候?”陈文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的急切,“复合技术势力的‘培育场’就在终末回声走廊,他们每分每秒都在壮大。‘冲突调解密钥’的线索是静止心核提供的,指向性明确。如果我们不去,被他们抢先拿到并扭曲利用怎么办?平衡协议需要五钥完整,缺失任何一环,我们都无法获得对抗他们的最终手段。内部渗透固然危险,但更像是骚扰和牵制,敌人的主力明显放在外部遗产的掠夺和扭曲上!我们应该以攻代守,尽快拿到关键筹码!”
“以攻代守?连家都可能被偷了,还谈什么进攻?”安全局长反驳,“侦察小队的下场你没看到吗?那是精锐!在敌人主场遭遇了什么?我们现在对复合势力的真正实力、大本营、技术细节了解多少?贸然前往另一个未知的高危区域,很可能是另一场自杀!”
争论迅速升温。一方强调生存基础的绝对安全,一方强调破局关键的时效性。双方都有道理,也都有无法忽视的风险。
赵启明沉声插话,试图折中:“或许可以双线并进,但侧重不同。内部,以防御和排查为主,启用‘净网’但保持必要的外部信息渠道。外部,组织一支更精悍、更隐蔽的小队,由阿莱克西带领,尝试对线索指向区域进行快速侦察,而非深入探索,目标是确认密钥是否存在、位置是否已被占据,然后立刻返回。这样既能兼顾,又能控制风险。”
“快速侦察?”林晚的投影突然出现在会议桌旁,她的本体显然还在处理苏锦的情况,但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在这里,“赵指挥,在‘静滞边陲’的经历表明,密钥相关区域往往有复杂的机制或考验,快速侦察几乎不可能获取核心信息,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或陷入险地。而且,”她看向阿莱克西,“阿莱克西与密钥的共鸣是深度的,他一旦靠近相关区域,就像黑暗中的火炬,隐蔽性会大大降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阿莱克西身上。他一直是争论的焦点,也是破局的关键。
阿莱克西没有立即发言。他消化着众人的意见,意识深处,三枚密钥缓缓运转,帮助他保持思维的清晰与平衡。他理解安全局长对家园的担忧,也明白陈文远对时机的焦虑。赵启明的折中看似可行,但正如林晚所说,实际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就在这时,他个人的加密通讯频道收到了祭司碎片发来的一份紧急分析简报,优先级标记为“突破性推测”。
阿莱克西不动声色地快速浏览。简报内容让他瞳孔微缩。
祭司碎片在过去几小时内,调动了前所未有的算力,结合从“静滞边陲”获得的部分“边界定义”规则模板,对内部“异常谐波汇聚”数据进行了超深度模式分析。它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这些汇聚并非漫无目的,其最终指向的次级能源或规则节点,虽然非核心,但其在织机维度整体规则架构中的“拓扑位置”,恰好与某个极其古老、源自“摇篮”早期通用建造协议的“底层调试接口”的理论坐标,存在高度重叠!
这些调试接口,在维度建成后理应被永久封闭或转化为其他功能。祭司碎片推测,复合技术势力可能通过某种未知方式(或许是窃取的奠基者遗产知识),知晓了这些接口的存在。他们的渗透测试,目的可能不仅仅是绘制地图或制造干扰,而是在尝试绕过维度的现代防御体系,直接与这些沉睡的、权限极高的古老协议层建立“非授权连接”!
一旦连接成功,对方可能获得难以想象的底层访问权限,甚至可能从规则层面直接“重构”或“关闭”部分维度功能!那将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维度的“所有权”可能被动摇!
这比预想的还要危险百倍!
阿莱克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会场因为他的沉默而暂时安静下来。
“各位,”阿莱克西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重,“我刚收到祭司碎片的最新分析。关于内部渗透,有突破性发现。”他将祭司碎片的推测精简后传达出来。
议事厅内瞬间陷入死寂。就连最激进的外部探索派代表陈文远,脸色也变得煞白。底层协议接口?非授权连接?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安全威胁的范畴,涉及维度存在的根本。
“如果这个推测属实,”江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沙哑,“那么内部渗透的威胁等级,需要重新评估。这不再是‘骚扰’,而是可能致命的‘釜底抽薪’。”
安全局长立刻道:“那还犹豫什么?必须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定位并封锁这些可能的古老接口!所有资源向内部倾斜!”
然而,阿莱克西却摇了摇头:“不,这恰恰说明,我们不能将所有资源都投向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