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连续的爆炸在那台猎杀者身上绽开,紫红色的碎片四溅。它彻底失去了平衡,翻滚着撞向旁边一片尚未完全消散的、凝固的规则潮汐“山壁”,深深地嵌了进去,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只剩零星的电火花闪烁,显然失去了行动能力。
另一台猎杀者见状,不再有任何迟疑,强行压制住体内的冲突,将剩余能量全部注入推进系统,化作一道狼狈的紫红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偏殿入口(此刻污染能量场已因源头崩溃而消散大半)冲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依旧稀薄的雾气之外。
偏殿内,暂时安全了。
阿莱克西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苏锦在幽影的搀扶下走到他身边,将又一剂精神稳定剂注入他的颈侧。清凉的感觉稍微缓解了脑海中的胀痛。
“你怎么样?”苏锦的声音虚弱但充满关切。
“信息太多……需要时间消化。”阿莱克西摇摇头,看向悬浮在自己掌心上方、缓缓旋转的淡金色晶体,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获得关键力量的喜悦,有对“调解者”遗产的敬意,也有对刚刚经历危险的余悸。“但钥匙……拿到了。它很强大,而且……似乎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和运用其他钥匙的力量。”
幽影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偏殿内的紫灰色污染已经基本消散,露出了其原本的样貌——一个不大但结构精巧的规则静室,墙壁上原本可能有精美的雕刻,但大多已被污染侵蚀得模糊不清。中央有一个破损的基座,想必曾是安放密钥的地方。
“那台受损的猎杀者,”幽影指向嵌在山壁里的残骸,“或许能提供一些情报。另一台逃走的,肯定会引来更多敌人。我们需要尽快与铁砧他们会合,离开这里,或者找到更安全的据点。”
阿莱克西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他尝试通过新建立的与遗迹的模糊联系,去感知主殿入口方向的情况。反馈有些延迟和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铁砧依旧守在原地,状态稳定;而夜枭……似乎进入了某种深层的、高速的信息接收状态,情绪中充满了震惊与专注。
“夜枭在档案馆里,好像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阿莱克西皱眉,“我们过去。幽影,收集那台猎杀者残骸的关键数据模块,动作要快。”
---
与此同时,主殿外围,“战史档案馆”(外围)内。
夜枭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由光、符号、历史画面和规则回响构成的海洋。这里没有实体书架,没有文字,所有信息都以最直接的规则烙印和概念投影形式存在,可以直接被意识读取。
他仿佛站在一条无尽长廊的起点,两侧是流动的“信息墙”。他不敢深入,谨记警告,只停留在入口附近,尝试读取最表层、最基础的信息流。
即使如此,海量的信息也几乎将他淹没。
他看到了“调解者之庭”的建立:一群理念超前的奠基者追随者,在目睹了“摇篮”内愈演愈烈的理念冲突(持戒人与织梦者)带来的破坏后,聚集于此,立志寻找一条超越单纯秩序或混沌的“第三条路”。他们研究冲突的本质,设计调解的协议,试图为多元现实建立一个基于“理解”与“协商”的框架。他们的理念得到了部分中立派和温和派的支持,这座“庭”也曾辉煌一时,处理过许多成功的调解案例。
他也看到了“庭”的敌人。记录中最危险的敌人之一,被标注为“强制融合污染体”。描述的特征与复合技术势力高度吻合:强行糅合对立规则,制造扭曲的稳定态,具有强烈的侵蚀性与掠夺性,目标往往是篡夺或污染关键的规则节点(如密钥)。档案馆中甚至记录了几种历史上尝试对抗这种污染体的方法:利用纯粹的、高度协调的“调解”之力进行“规则解离”;寻找其内部强行缝合处的“逻辑冲突点”进行针对性干扰;以及……利用“边界定义”和“结构稳定”的力量,从外部加固目标,使其难以被污染渗透。这些方法都附带了大量的实战数据和推演模型,虽然古老,但原理清晰,极具参考价值!
然而,最让夜枭震惊的,是关于“庭”最终沉没的记录。
记录显示,“庭”并非毁于“强制融合污染体”(当时虽已出现苗头,但未成气候),而是毁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规模空前的“理念总崩溃”。
冲突的一方,是极端秩序派系(持戒人激进分支)的联合舰队,他们声称“调解”是对绝对秩序的背叛,是纵容混沌的温床。
冲突的另一方,则是极端混沌派系(织梦者激进分支)的聚合体,他们将“调解”视为对“可能性”的束缚,是秩序的变种枷锁。
两支极端力量几乎同时、却不约而同地将矛头指向了试图保持中立的“调解者之庭”!调解者们试图斡旋、划定界线、建立缓冲区,但极端派的狂热超出了所有预期。他们甚至暂时搁置了对彼此的敌意,联手以最猛烈的火力,撕裂了“庭”的防御,将战火直接烧进了这片圣域。
记录的最后一段,充满了悲怆与决绝:“……所有外部调解努力均告失败……敌人拒绝一切理性……‘庭’之核心暴露……为免‘调解’核心协议及‘哀伤帷幕’控制权落入极端之手,启动最终预案:‘庭’自沉于规则潮汐,‘帷幕’永固,‘核心’分散隐匿……然,有成员坚持进行最后一次直接理念干涉,携带部分核心权限,前往冲突最烈处尝试‘唤醒’与‘隔离’……其代号为……‘园丁的初代助手’……此后无讯……仅‘帷幕’之外,留有异常混沌裂隙,其内封印波动与助手最后信号有疑似关联……此列为最高待解事项……”
园丁的初代助手!混沌裂隙!果然有关联!那个被困在“初始共鸣谷”混沌裂隙中的矛盾意识,竟然是“调解者之庭”的最后一位战士,携带部分核心权限,试图去平息那场导致“庭”毁灭的终极冲突,结果却被封印在了混沌裂隙之中?!
夜枭的心脏狂跳。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它不仅揭示了混沌裂隙的起源和内部存在的身份,更将“调解者之庭”的悲剧、混沌裂隙、甚至“园丁”项目(助手的来历)串联了起来!复合技术势力的威胁,似乎也与这段历史中提到的“强制融合污染体”一脉相承……
他还想读取更多细节,但意识已经开始感到沉重的负荷,周围的信息流也变得有些扭曲、难以解析。警告中的“历史情绪残留”开始显现——悲壮、绝望、不甘、还有一丝深沉的遗憾,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
不能再待下去了。夜枭果断切断了深度信息读取,将已经获取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对抗“强制融合污染体”的方法和混沌裂隙的秘辛)迅速打包、压缩,存储进随身携带的、经过特殊加固的意识存储器中。然后,他转身,朝着来时那散发着微光的出口门户踉跄奔去。
当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光门,回到主殿入口广场时,铁砧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怎么样?”铁砧的声音透着关切。
“拿到了……非常重要的信息。”夜枭脸色苍白,但眼神灼亮,“关于敌人,关于历史,关于……混沌裂隙。阿莱克西那边……”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收到了来自“隼”号中转的、阿莱克西发来的简短讯息:“偏殿解决,密钥已获,正赶来汇合。猎杀者一毁一逃,警惕后续。”
偏殿成功了!铁砧和夜枭精神一振。
但夜枭立刻补充,语气急促:“告诉阿莱克西,我从档案馆得知,逃走的猎杀者很可能会引来更多敌人,甚至可能有更高级别的‘强制融合污染体’单位。我们必须尽快利用新获得的密钥和这里的信息,找到下一步行动计划,或者……找到离开这里的安全路径。另外,关于混沌裂隙……”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再生!
整个“调解者之庭”遗迹,忽然微微震动起来!不是战斗引发的震动,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遗迹最深处传来的规则脉动!同时,笼罩主殿的淡白色力场光芒,似乎变得明亮、活跃了一些,仿佛某个沉睡已久的机制,因为密钥的归位或访问者的到来,而被部分唤醒。
阿莱克西、苏锦和幽影的身影,此刻也刚刚穿过残存的污染区域,出现在偏殿入口,正好看到了主殿方向力场的变化和微微震动的景象。
四人隔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急迫。
时间,似乎更加紧迫了。遗迹的苏醒是福是祸?逃走的猎杀者何时会卷土重来?而刚刚获得的关键钥匙与沉重秘辛,又该如何运用,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墟中,找到那条通往希望与平衡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