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伤帷幕”边缘的规则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高速旋转的锉刀,反复刮擦着“隼”号伤痕累累的舰体。舰桥内警报声虽已平息,但红灯闪烁不断,每一次剧烈的空间震颤都让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窗外是永不停歇的色彩风暴,混乱的能量湍流将追击者的炮火和感知彻底吞噬,也将他们自己抛入了一片狂暴而无序的绝地。
“脱离直接追击范围!”夜枭紧盯着传感器,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但我们在乱流中迷失了精确定位,只能大致判断位于帷幕中层偏东区域。外部护盾剩余能量17%,规则涂层多处破损,引擎出力下降30%,急需维修!”
“寻找相对平静的‘间歇带’!”阿莱克西抹去额角的冷汗,意识中传来的刺痛感还未完全消退,那是与“助手”意识强行断开和被混乱冲击的后遗症。“必须尽快稳住舰体,分析我们得到的信息!”
幽影快速调阅着“哀伤帷幕”古老而残缺的环境模型(部分源自“调解者之庭”的知识馈赠),片刻后指向一个方向:“东北方,距离约零点五标准跃迁单位,模型预测存在一个因规则涡流对冲形成的临时‘平静气泡’,可能持续数小时。是最近的潜在维修点。”
“全速前往!铁砧,你协助夜枭监控舰体损伤,优先稳定生命维持和推进系统。苏锦,你怎么样?”阿莱克西看向身旁脸色依旧苍白的同伴。
苏锦深吸一口气,轻轻摇头:“意识连接中断的反冲已经平复。但那个‘助手’最后传来的意念……很乱,很沉重。还有,‘镜子’……这个词出现时,我心镜上那些沉淀的印记,特别是那些源自复合势力缝合技术的部分,产生了很强烈的、带着‘警示’和‘扭曲’感的共鸣。”她揉了揉太阳穴,“我需要一点时间静下来,仔细分辨这些感觉。”
阿莱克西点点头,眼神凝重。“镜子”……这个在“助手”警告中与“织网者”陷阱和“沉寂回响”关联的词,显然非同小可。
“隼”号在狂暴乱流中艰难穿行,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二十多分钟后,舰体猛地一轻,冲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虚空。这里仿佛是风暴眼,直径不过数公里,外部依旧是无尽狂乱的规则色彩,但内部却诡异地稳定,只有极其微弱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间歇带确认。环境规则稳定,外部乱流侵蚀大幅减弱。”夜枭报告,“可以开始紧急维修。预计基础恢复需要至少六小时。”
没有时间浪费。铁砧和夜枭立刻投入抢修,幽影则布置了简易的周边警戒感应器。阿莱克西将苏锦安顿好,然后召集能暂时脱身的成员——主要是他自己、苏锦(在休息中保持听觉)和幽影——在舰桥一角,开始复盘和解析那短短接触中获得的关键信息。
阿莱克西将他从“助手”意念中捕捉到的、最清晰的几个碎片信息复述出来:
1. “‘织网者’……不在‘沉寂回响’……那是陷阱……镜子……”
2. “……去‘众声低语之所’……寻找‘基石’……平衡需要根基……”
3. “……小心……镜子里的……我……”
幽影听完,沉思片刻,第一个开口:“信息一和三明显关联。‘织网者’密钥的线索指向‘沉寂回响’是陷阱,且与‘镜子’概念有关。‘镜子里的我’则是明确警告。结合之前侦察发现‘沉寂回响’区域存在强烈规则屏蔽和复合势力活动痕迹,以及苏锦感知到那里有与混沌裂隙同源的污染波动……有理由推断:复合势力可能利用某种与‘镜子’相关的技术或现象,在‘沉寂回响’伪造或扭曲了‘织网者’密钥的信号,布置了一个诱捕追寻者的陷阱。目的可能是为了捕获密钥持有者,或者……他们也在寻找真正的密钥,故布疑阵。”
阿莱克西表示认同:“‘助手’特意警告,说明这个陷阱可能非常危险,甚至能欺骗密钥共鸣本身。”他想起了“协调之影”框架中关于“织网者”密钥那模糊的描述——“构建超越物理距离的深层规则连接”、“编织信息与能量的共识网络”。“镜子”……是否意味着某种“反射”、“复制”或“扭曲连接”的能力?如果复合势力掌握了类似技术,确实可能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密钥信号。
“信息二,‘众声低语之所’和‘基石’。”幽影继续分析,“这是新的地点和新的密钥目标。‘基石’……从名称和‘平衡需要根基’的提示来看,很可能代表‘协调协议’中关于‘奠定共存基础’的核心支柱密钥,也就是我们已知缺失的最后一钥。‘众声低语之所’……这个名称很怪异。‘助手’在那种状态下给出的线索,地点名称往往带有隐喻或历史渊源。”
一直闭目倾听的苏锦此时轻声开口:“当听到‘众声低语之所’时……我的心镜,特别是那些沉淀后偏向‘混沌侧直觉’的印记,有些微的反应。感觉……那里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相反,可能充满了无数细微、混乱、但并非完全恶意的‘声音’或‘意念’残留……有点像……一个规则层面的‘回音壁’或者‘记忆坟场’。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这个‘感觉’的方向感,与我之前隐约捕捉到的那丝来自‘沉寂回响’方向的、冰冷的规则‘回响’,似乎……不是同一个源头。后者更冰冷、更‘人造’,而‘众声低语之所’给我的感觉……更‘古老’,更‘自然’,但也更‘嘈杂’。”
这是一个重要的补充。说明“众声低语之所”可能是一个独立的、历史悠久的规则异常区域,并非复合势力的据点。
阿莱克西将所有这些信息与从“协调之影”框架获得的知识进行快速比对。“框架知识中提到过,‘基石’密钥是协议稳定的最终保证,其铸造理念源于一个早已消散、崇尚‘万物根基’与‘共存契约’的古老文明遗族。其线索极其隐晦,仅提到‘需于万念交汇之底,倾听最初之约’。”他目光一闪,“‘万念交汇之底’,‘倾听最初之约’……这与‘众声低语之所’、‘低语’的意象,似乎存在某种呼应。”
线索开始串联,但拼图依然残缺。“镜子”到底是什么?“众声低语之所”的具体位置在哪里?混沌裂隙的倒计时仍在无情流逝。
就在这时,夜枭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传来:“与织机维度的稳定数据链路重新建立了!正在接收积压信息和最新指令!”
很快,数个高优先级的数据包被解密展开。
首先是林晚发来的、关于对“沉寂回响”侦察队初步结果的紧急通报:
“侦察队已抵达‘沉寂回响’外围,进行极限距离被动观测。确认目标区域存在一个规模巨大的、非自然的规则聚合结构,其外部呈现高强度信息屏蔽与规则扭曲。侦测到大量复合技术势力单位活动迹象,包括猎杀者、运输舰及至少一台‘融合统御者’级别信号。关键发现一: 该聚合结构散发出强烈的、与‘混沌裂隙’污染能量高度同源的规则辐射,但其辐射模式呈周期性‘镜像翻转’特征,即能量属性在秩序偏向与混沌偏向之间规律性逆转,逆转节点伴有强烈的‘信息反射’现象。关键发现二: 捕捉到一次短暂的屏蔽失效(疑似内部能量调整),瞬间扫描到结构内部存在一个不断变化形态的、疑似‘密钥’的强烈规则信号源,但其信号特征与档案馆记载的任何已知密钥均有细微偏差,且信号被多重‘反射’与‘折射’严重扭曲。侦察队判断:该信号源极有可能是伪造或受控的诱饵。结合阿莱克西传回的‘镜子’警告,高度怀疑该结构本身或其核心技术,与某种‘规则镜像’或‘概念反射’技术有关。侦察队已按指令进入深度潜伏,继续观察,绝不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