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号内部弥漫着压抑的寂静,只有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阿莱克西压抑的咳嗽声。急救喷雾的微光在舱壁上映出冷白的光晕,空气中残留着精神稳定剂和能量凝胶的淡淡气味。苏锦靠在椅背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中的疲惫深处,却燃烧着一簇冰冷的、被刚刚目睹的恐怖景象所点燃的火焰。
幽影和夜枭已经完成了对外部环境的快速扫描——污染脉冲峰值正在缓缓衰退,但混沌裂隙的光芒并未恢复“平静”,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加不祥的、间歇性痉挛的状态。那些紫红色的复合势力感应器活动频率在短暂沉寂后,再次变得活跃,且似乎有向“晶簇”残骸这个方向进行针对性扫描的趋势。
“我们暴露的风险在增加。”幽影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但语速比平时稍快,“那个虚影可能已经锁定了我们意识探针的大致来源方向。复合势力的探测单元正在朝这边集结。”
铁砧默默地将重型规则压制单元的炮口调整到几个可能的来袭方向,厚重的面罩下传出低沉的呼吸声。
阿莱克西抹去嘴角最后一丝血迹,强行压下脑海中的刺痛和晕眩感。二次接触带来的信息冲击和精神创伤远超预期,但此刻,比伤势更重要的是决策。他看向围拢过来的队员,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情况变了。‘沉寂回响’不再是可选的侦察或牵制目标,它已经成为我们必须尽快拔除的毒牙。那个裂隙内的寄生虚影,正在利用从‘助手’镜像中汲取的力量快速成长,目标是取代‘助手’,彻底掌控混沌裂隙,甚至可能获得‘哀伤帷幕’的部分控制权。一旦它成功,不仅‘助手’会彻底消亡,裂隙崩溃将释放出受控的、更恐怖的规则灾难,复合势力也将获得一个强大的战略支点。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少。”
他调出刚刚记录下的、关于寄生虚影和“镜子”陷阱关联的信息摘要,共享到每个人的战术面板上。
“所以,我们要强攻‘沉寂回响’?”夜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和‘隼’号的状况,正面强攻一个疑似敌方重要据点、且充满未知‘镜子’技术的堡垒,成功率……”
“接近于零。”阿莱克西坦承,“所以我们需要支援,需要一场精心策划的、目标明确的强袭,而非全面进攻。”他看向夜枭,“立刻通过最高加密频道,联系江澜指挥,请求召开紧急战略会议。我们需要将最新情报告知维度,并请求授权和资源,执行‘斩源行动’——目标:潜入或突入‘沉寂回响’,定位并摧毁或净化那个由‘助手’本质反射构成的‘镜像源’。”
“斩源行动……”苏锦轻声重复,眼中光芒闪动,“切断寄生虚影的补给,削弱它与裂隙的联系……”
“是的。”阿莱克西点头,“这不仅能延缓虚影的成长,为我们后续处理裂隙争取时间,也可能让虚影暴露出弱点,甚至直接重创它。同时,摧毁镜像源,也能解除那个针对‘织网者’密钥的陷阱。这是一举多得的要害打击。”
“但风险极高。”幽影冷静指出,“我们对‘沉寂回响’内部结构、防御力量、‘镜子’技术的具体运作方式几乎一无所知。强袭可能演变为一场代价巨大的消耗战,甚至全军覆没。”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蛮干。”阿莱克西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需要最精确的情报、最顶级的潜入与突击力量、针对‘镜子’和复合势力技术的专门反制装备,以及……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从内部或外部,对‘镜像源’进行决定性一击的力量。”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枚淡金色的“冲突调解密钥”上,“我想,密钥的力量,尤其是‘调解’与‘净化’的特性,可能是摧毁或净化那个镜像源的关键。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能抵达它面前。”
计划的大致轮廓已然浮现:以维度力量为后盾,组织一支精悍的特遣队,对“沉寂回响”进行外科手术式打击,核心目标是镜像源,阿莱克西和密钥是完成最后一步的“手术刀”。
“通讯链路建立中,加密协议全开。”夜枭报告,“预计一分钟后接通维度核心指挥链路。”
等待的每一秒都显得漫长。阿莱克西抓紧时间调息,同时梳理着稍后汇报的要点。苏锦也闭目凝神,尝试平复心镜上因为近距离接触寄生虚影和“助手”痛苦核心而产生的、剧烈的情绪涟漪。
一分钟后,江澜、林晚(投影)、赵启明等人的全息影像,带着凝重的神色,出现在“隼”号舰桥临时架设的小型会议区内。阿莱克西没有寒暄,直接开始了最简洁也最震撼的汇报。
他将二次接触的过程、看到的寄生虚影景象、以及“助手”核心碎片传递的关于“镜子”陷阱本质和两者关联的信息,以最快的语速、最清晰的逻辑陈述完毕。同时附上了“隼”号记录的部分规则快照和精神感知数据摘要。
影像中,几位高层的脸色随着阿莱克西的讲述,变得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当听到复合势力已经在混沌裂隙内部建立了旨在夺取控制权的前哨时,赵启明握紧了拳头,林晚的投影光芒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而江澜则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综上所述,”阿莱克西总结道,“‘沉寂回响’的镜像源已成为当前多重危机的关键节点。我请求授权,升级原定牵制计划,执行‘斩源行动’,对‘沉寂回响’发动一次高强度的精准突袭,目标摧毁或净化镜像源。我本人及密钥力量必须参与最后阶段。同时,恳请维度调集一切可用资源,提供情报、兵力、装备及撤退接应支持。”
汇报结束,短暂的死寂笼罩了通讯两端。连“隼”号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江澜缓缓睁开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向阿莱克西:“阿莱克西,你和你小队的状况如何?还能承担这样的任务吗?”
“伤势可以稳定,意志从未动摇。”阿莱克西挺直脊背,“‘隼’号需要紧急深度维修和针对性改装,我们个人也需要更专业的医疗和精神恢复,但这可以在行动准备期间完成。时间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我们不能等完全康复。”
赵启明沉声开口:“军事角度,这是一个极高风险的敌后斩首行动。目标位于敌方防御严密的据点内部,情报严重不足,技术未知。但战略上,如果情报属实,这个镜像源的价值和威胁,确实值得冒此风险。关键在于行动的成功率和代价控制。我们需要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和最顶尖的执行者。”
林晚的投影光芒稳定下来,她看向阿莱克西:“从规则层面分析,利用‘助手’本质反射制造镜像,这种技术非常诡异且危险。要摧毁或净化它,常规手段可能无效或引发不可控反噬。阿莱克西,你有多大把握,你的密钥力量能够安全有效地处理那个镜像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