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抢先控制第七锚点。”秦枫分析道，“如果卡利班获得锚点的控制权，他会选择什么？创世者协议？然后由他来管理K-719？”
“他会选择秩序。”阿莱克西肯定地说，“绝对的、统一的、没有矛盾的秩序。那就是他相信的平衡。”
“镜渊之子那边呢？”林晚问，“莉娜失踪后，谁在领导？”
情报显示，镜渊之子内部出现权力真空。莉娜的失踪让统御者议会陷入混乱，主战派和观望派激烈冲突。但有一支分舰队已经脱离主力，正向永恒摇篮区域移动——那是莉娜的直属部队，由她最信任的副官指挥。
“他们可能也在寻求控制第七锚点。”秦枫说，“或者至少影响最终选择。”
阿莱克西感到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六个锚点的修复已经耗尽了他们几乎所有的力量，而现在，最终的战斗即将在永恒摇篮的废墟上展开。不止是武力的战斗，更是理念的战斗：秩序对混沌，控制对自由，统一对多元。
而平衡，那条狭窄的、动态的、充满矛盾的道路，似乎总是最难走的那一条。
“我们休息六小时。”阿莱克西做出决定，“然后开始准备。秦枫，优先设计苏锦的意识稳定装置。即使不能完全逆转扩散，至少要减缓速度，争取时间。”
“明白。”
“林晚，尽可能收集所有关于第七锚点停泊坐标的环境数据。永恒摇篮核心遗骸区域规则异常，我们需要知道具体风险。”
“已经在做了。”
阿莱克西走向时间茧，将手放在茧的表面。他能感觉到苏锦的意识像星空般散落在网络中，每个锚点都有一片她的碎片，她在感知着整个K-719的脉动。
“苏锦，”他轻声说，“坚持住。我会找到办法，让你回来。我保证。”
茧内的光芒柔和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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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时的休息转瞬即逝。
秦枫在实验室里彻夜工作。他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工程师的执着让他忽略了所有不适。设计图上，一个复杂的装置逐渐成型——他称之为“意识收敛器”，原理是利用第七锚点的决策权重作为引力源，将扩散的意识重新拉回原点。
“问题在于，”秦枫对阿莱克西解释，“这个装置需要直接连接到第七锚点的核心协议。而根据设计图，核心协议被多重加密保护，只有五钥持有者在锚点完全停泊后才能访问。”
“那就等停泊后第一时间连接。”
“还有一个问题。”秦枫调出能量需求计算，“收敛过程需要巨大的规则能量。即使第七锚点能提供大部分，仍然需要一个辅助能源……一个与苏锦意识同源的高质量能源。”
阿莱克西明白了：“我的心镜之力？但我不具备那种能力。”
“不，是时间。”秦枫说，“苏锦透支了太多时间，她的生理年龄已经八十五岁。但如果……如果我们能‘借用’其他人的时间，作为牵引她意识回归的锚链……”
“用我的。”阿莱克西毫不犹豫。
“那可能意味着，你会失去相应的寿命。根据计算，要稳定她的意识，至少需要……三十年。”
三十年寿命。阿莱克西不知道自己的自然寿命还有多少，但作为五钥持有者，他的存在已经超越了常规生物学。然而，时间的流逝仍然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如果这是代价，我接受。”
秦枫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会将时间转移协议编入装置。但阿莱克西，这不仅仅是寿命的问题。时间转移意味着你的时间体验会被分割——部分时间感知会与苏锦共享。你可能会有时感觉加速衰老，有时感觉时间停滞，你的主观时间流会变得不稳定。”
“我已经经历过时间异常。我能适应。”
林晚的通讯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紧急情况。织机维度外围检测到大规模舰队跃迁信号。不是议会，也不是镜渊之子……是和谐星域的联合舰队，还有另外十七个文明的船只。”
阿莱克西和秦枫赶到指挥中心。主屏幕上，上百艘各式战舰正在从跃迁通道中驶出，它们来自K-719各处：和谐星域的七种族联合舰队，海洋行星附近的时间守望者，概念国度派出的逻辑舰船，甚至中子星区域的一些奇特存在——那些能在极端环境中生存的规则生物。
“他们响应了我们的广播。”林晚说，“我将第七锚点的真相和最终选择的信息发送给了所有已知文明。现在，他们来了。”
一艘和谐星域的主舰发出通讯请求。阿莱克西接通。
屏幕上出现的是和谐星域联盟的议长，一个由光和水晶构成的存在：“修复者阿莱克西，我们收到了信息。如果最终选择将决定K-719的命运，那么所有文明都有权参与。我们不是来战斗的，是来见证的。”
接着，概念国度的代表Σ（那个记录者概念生物）也接入通讯：“我们证实了信息的真实性。概念国度已经通过逻辑推演验证了第七锚点的功能。我们提议：在所有文明代表的见证下，进行最终选择。”
然后是时间守望者——一群生活在永恒风暴区边缘，专门研究时间规则的隐士文明：“我们监测到第七锚点的停泊将引发大规模时间潮汐。整个K-719的时间流都会受到影响。这次选择不仅决定空间，也决定时间。”
越来越多的文明加入通讯。阿莱克西看到了来自海洋行星的新意识——那是与锚点融合的神，通过一个水形化身发言：“潮汐议会沉睡，我代表海洋。选择必须考虑所有存在的意愿，包括那些无法发声的。”
最后，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加入：镜渊之子副官，莉娜的直属部下：“统御者莉娜在失踪前留下命令：如果我们确认修复者团队找到了真正的平衡之路，镜渊舰队将提供保护，确保选择过程不受干扰。我们不是放弃理念，而是承认……可能性。”
指挥中心里，阿莱克西看着屏幕上数十个文明的代表。他们形态各异，理念不同，有的曾经敌对，有的素未谋面。但现在，因为一个共同的命运，聚集在这里。
“感谢你们到来。”阿莱克西说，“二十六天后，第七锚点将在永恒摇篮核心遗骸区域停泊。届时，我们将面临三个选择。我提议：在这二十六天里，每个文明都可以提出自己的观点、担忧、希望。我们将收集所有意见，作为最终决策的参考。”
“谁来做最终选择？”和谐星域议长问。
阿莱克西沉默了一下。按照奠基者的设计，五钥持有者是继承者候选人，有权限启动选择程序。但真的应该由他一个人决定吗？
“我建议成立一个决策委员会。”他说，“由各文明代表组成，包括议会、镜渊之子、以及所有中立文明。委员会将讨论所有选择的可能性，然后……投票。”
这个提议引发了讨论。有些文明担心投票会导致混乱，有些认为应该由最智慧的文明决定，有些则坚持所有文明平等。
但最终，大多数文明接受了这个方案。因为，正如概念国度的代表所说：“选择的过程本身，就是平衡的体现。”
接下来的日子里，织机维度变成了临时的文明交流中心。来自K-719各个角落的代表们讨论、辩论、分享他们的历史、理念、恐惧和希望。
阿莱克西聆听着所有这些声音。他听到了渴望秩序的文明讲述混乱带来的苦难，也听到了热爱自由的文明描述压迫带来的窒息。他听到了年轻文明对未来的憧憬，也听到了古老文明对过去的反思。
每一天，苏锦的意识都在进一步扩散。秦枫的装置已经完成，但必须等到第七锚点停泊。阿莱克西时常坐在时间茧旁，与茧中散落的意识碎片对话。苏锦告诉他，她在网络中看到了文明的美丽与脆弱，看到了矛盾的必要，看到了平衡的艰难。
“在所有可能性中，”有一次，苏锦的声音特别清晰，“我看到了一个分支……你牺牲了自己，完成了平衡……但我不想要那个分支。我想要你活着。”
“我会找到别的路。”阿莱克西承诺。
倒计时一天天减少。第二十天，卡利班的议会舰队抵达永恒摇篮外围，但被和谐星域和镜渊之子的联合舰队阻挡。卡利班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交出第七锚点控制权，但大多数文明拒绝。
第十五天，织机维度检测到归墟之眼的异常活动。那个巨大的、冷漠的评估系统开始向永恒摇篮区域聚集能量，仿佛在准备最终的审判。
第十天，秦枫完成了意识收敛器的最终测试。装置只有手掌大小，但内部包含复杂的规则结构，能在第七锚点停泊的瞬间建立连接。
第五天，苏锦的时间茧开始变得透明。她的身体在其中若隐若现，已经衰老得如同百岁老人，但她的意识光芒却更加明亮，几乎与整个锚点网络融为一体。
第三天，阿莱克西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永恒摇篮的废墟上，面前是三个门：第一个门后是完美的秩序，但所有存在都像机械般运行；第二个门后是无限的可能性，但一切都在不断变化，没有什么是确定的；第三个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小路，蜿蜒通向未知的远方。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醒来时，倒计时显示：最后二十四小时。
所有文明的舰队已经集结在永恒摇篮区域外围。第七锚点的跃迁轨迹越来越明确，它的最终停泊点已经可以精确到米。
阿莱克西穿上秦枫准备的防护服，将意识收敛器固定在胸前。秦枫和林晚将陪伴他前往停泊点，但最终的选择，将由决策委员会在见证后投票决定——尽管阿莱克西知道，作为五钥持有者，他实际上拥有否决权。
“准备好了吗？”林晚问。
阿莱克西看向时间茧，茧中的苏锦已经几乎看不见，只剩下微弱的光芒。
“准备好了。”
他们登上织机维度的穿梭舰，向着永恒摇篮核心遗骸区域出发。
在舰船窗外，K-719的星空璀璨，无数文明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这个人工宇宙，这个巨大的实验场，这个他们曾经流亡至此、如今称之为家的地方，即将迎来它的终局。
而终局之后，是新的开始。
还是永恒的终结？
二十四小时后，答案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