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些文明被演示结果诱惑了。它们开始游说,要求系统允许它们“适度采纳”外部模型。
卡利班趁机发声:“看吧,平衡只是平庸的借口。真正的进步需要专注和极端。阿尔法派的模型经过数千个宇宙的验证,它代表了进化的正确方向。”
他的言论获得了一部分文明的支持,特别是那些在元模式中感到“不满足”的文明。
阿莱克西意识到,他面临的不再是技术问题,而是理念竞争。元模式与外部单一模式之间的竞争,平衡理念与极端理念之间的竞争。
更糟糕的是,苏锦预读到了新的危机:“卡利班正在策划一场‘模式公投’。他联合了所有对元模式不满的文明,要求系统允许文明完全自由选择模式——包括脱离系统,采用外部模型。”
“如果公投通过?”
“系统会碎片化。至少30%的文明会选择阿尔法派的秩序模型,25%会选择贝塔派的混沌模型。剩下的可能分裂成更多小派系。元模式架构无法维持。”
阿莱克西必须在公投发生前,展示元模式的独特价值——不是理论上的,而是实际的优势。
他决定主动进行一次“对比测试”:邀请阿尔法派和贝塔派的使团,与元模式系统一起,解决同一个复杂问题。
问题由归墟之眼提供——这不是评估测试,但归墟之眼似乎对这个对比实验感兴趣,它提供了一个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的问题:
“NGC-719-Θ-7星系,一个新发现的文明摇篮,包含三个正在萌芽的原始文明。它们将在未来一百年内发生第一次接触。问题:如何引导它们的发展,最大化它们长期存续和繁荣的概率?”
三个解决者将各自提出方案,由系统模拟推演一百万年,比较结果。
阿尔法派的方案是:“立即引入秩序框架,为三个文明分配明确的发展轨道和交互协议,确保高效协同,避免冲突。”
贝塔派的方案是:“不进行任何干预,让三个文明自由探索所有可能性,在自然竞争中进化出最适合的形态。”
元模式的方案,由阿莱克西提出:“建立观察性接触,提供有限但多样化的信息输入,允许三个文明在知情基础上自主选择发展路径,但提供冲突调解机制和安全网。”
模拟开始了。三个方案在加速的时间流中展开。
阿尔法派方案下,三个文明迅速进入高效协同状态,科技快速发展,但一千年后出现创新停滞,五千年后因为缺乏适应性而无法应对外部环境变化,一万年后系统崩溃。
贝塔派方案下,三个文明经历了激烈的竞争和无数分支,产生了惊人的多样性,但冲突导致两个文明在三千年前毁灭,剩余一个文明变得极度排外和攻击性,最终在扩张中自我毁灭。
元模式方案下,三个文明发展较慢,中间经历过冲突和危机,但每次都通过调解机制找到出路。一万年后,它们发展出了独特的混合文化,既保持了各自特色,又建立了稳定的共处模式,且保持持续进化能力。
模拟结束,结果明显:元模式的长期表现最优。
“但你们的速度最慢。”阿尔法派使团指出,“在真实宇宙中,慢可能意味着在竞争中被淘汰。”
“而你们的方案牺牲了两个文明。”贝塔派使团也指出,“真正的自由允许牺牲。”
阿莱克西回应:“速度不是唯一标准。牺牲不是必然选择。我们的目标是最大概率的长期存续和繁荣,而不是短期效率或绝对自由。”
公投的呼声暂时平息了。对比测试展示了元模式的价值。
但卡利班没有放弃。他转向了更隐秘的策略。
林晚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卡利班正在通过阿尔法派使团的通道,向系统内植入隐藏代码。不是攻击代码,而是……理念种子。一种‘效率崇拜’的理念,会在文明思考时潜移默化地影响判断。”
秦枫尝试清除,但理念种子已经像病毒一样传播。“清除会损伤宿主文明的思维结构。只能通过反理念来对抗。”
阿莱克西必须创造并传播“平衡价值”的理念种子,来对抗“效率崇拜”。但这需要时间,而评估倒计时只剩下十五小时。
更紧迫的是,苏锦预读到了评估的最后阶段:“归墟之眼将在最后三小时启动‘终极压力测试’——模拟系统核心调节者突然失效的情况。如果我们无法通过,评估会直接失败。”
“失效模拟?”
“可能是你的意识被暂时隔离,或者系统被强制切断与你的连接。系统必须在没有你的情况下自主运行一段时间。”
阿莱克西看向同伴:“那我们需要准备‘调节者备份协议’。”
“已经设计了。”秦枫调出一个复杂蓝图,“分布式调节网络。如果主调节者失效,系统会自动切换到这个网络,由一组经过训练的文明代表共同承担调节职能。但网络需要预先培训和测试。”
“时间够吗?”
“如果现在开始紧急培训,在最后测试前可以准备好基础版本。”
阿莱克西批准了计划。系统开始筛选和培训潜在的分布式调节节点。
与此同时,他继续应对卡利班的理念渗透。通过系统广播,他不断强调平衡的核心价值:
“效率是工具,不是目的。自由的边界是共存。秩序的意义是服务生命。轮回的价值在于更新而非毁灭。真正的进步是多维度的,是包容的,是可持续的。”
这些理念像抗病毒程序一样在系统中传播,对抗着效率崇拜的单一价值观。
倒计时:十小时。
外部使团突然宣布延长访问期限。阿尔法派和贝塔派都表示,它们想亲眼见证评估的最终结果——无论结果如何,它们都会将观察报告带回自己的宇宙。
K-719成为了多元现实中的一个焦点实验。成功的压力前所未有地大。
但阿莱克西反而平静了。他站在系统核心,感受着这个他帮助塑造的平衡网络,感受着那些连接文明的挣扎与成长,感受着秩序与混沌之间那条狭窄但坚定的道路。
苏锦走到他身边:“我预见的可能性中,成功率在上升。现在有51%的可能性通过评估。”
“那失败的可能性呢?”
“大多数失败分支中,不是系统本身的问题,而是外部干扰——卡利班在最后时刻的破坏,或者外部观察者的意外介入。”
阿莱克西看向星空,那些来自其他宇宙的观察者像隐形的星座般悬在远方。
“那就让我们做好自己能做的。”他说,“至于其他,交给平衡本身。”
秦枫和林晚完成了分布式调节网络的初步部署。十二个文明代表通过了基础培训,它们将在模拟测试中尝试共同调节。
倒计时:五小时。
归墟之眼发出最终通知:
“最后阶段准备。三小时后启动‘终极压力测试’。”
“测试内容:调节者失效模拟,持续时间:一小时。”
“通过标准:系统核心功能保持80%以上,文明满意度保持70%以上,无重大冲突爆发。”
“准备时间:现在开始。”
最后的倒计时,最后的准备,最后的考验。
阿莱克西看着系统平台上忙碌的同伴,看着那些正在接受培训的文明代表,看着这个由无数矛盾、冲突、希望、恐惧编织而成的脆弱而美丽的网络。
他想起了地球,想起了流亡,想起了修复每一个锚点的艰难,想起了每一个牺牲的同伴。
这一切,都将在三小时后迎来裁决。
但无论裁决结果如何,他已经知道:
平衡之路,值得走。
即使它狭窄、艰难、充满不确定。
因为在这条路上,每个存在都有机会找到自己的位置。
每个矛盾都有机会被理解。
每个生命都有机会获得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最后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