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简化脉冲抵达时间的修正报告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理念联盟的头顶。那个被永恒虚无节点称为“古老存在”的东西，其苏醒速度比最悲观的预测还要快。
“不是五年，是三年。”秦枫在全息星图上标记出新的时间线，他的声音疲惫而紧绷，“监测数据显示，它从深层沉睡转入主动感知阶段的耗时缩短了62%。原因尚不明确，但可能与理念胚胎的加速成长有关。”
阿莱克西注视着星图上那个遥远的坐标点。代表古老存在的信号源现在呈现为一种病态的简练频率——不是复杂的波形，而是近乎完美的正弦曲线，过于规律，规律到令人不安。
“它在观察我们。”苏锦的心镜捕捉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注视感，“不是具体的视觉，是规则层面的扫描。它在评估理念生态的‘复杂度熵值’，寻找最优简化路径。”
莉娜的编织者直觉给出了更具体的感知：“它喜欢胚胎，又厌恶胚胎。喜欢是因为胚胎的混合本质对它是绝佳的研究样本——如何将如此复杂的存在简化为二元选择。厌恶是因为胚胎的存在本身证明了简化并非必然，复杂性可以自发生长和维持。”
防御工事的建造进度立即从“优先”升级为“紧急”。原本计划用四年逐步完成的复杂性网络，现在必须在两年内达到基本运行标准。资源需求急剧增加，联盟内部第一次出现了公开的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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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分配会议，第三天
会议厅内气氛凝重。代表142个文明的投影悬浮在半空，数据流在他们之间激烈交锋。
“我们的星系正处于规则不稳定期，急需能量稳定器。”来自气态文明的代表发出高频振动，“如果抽调我们的资源份额，三个殖民地将直接暴露在规则风暴中，预计损失八千万意识单位。”
“防御工事关系到整个子宇宙的存亡！”织者代表的光线网络剧烈闪烁，“如果简化脉冲击中胚胎，不仅培育计划失败，那个存在还会获得胚胎的‘简化模板’，届时它将有能力简化所有类似的混合存在——包括你们这些高度特化的意识形态！”
晶格集合体的代表——他们的投影呈现为精密但冰冷的几何结构——提出了一个冷酷的计算：“根据风险效益分析，将资源集中于防御工事的预期生存率提升为7.2%，而分散资源保护各文明的预期生存率提升为9.1%。从纯逻辑角度看，应该选择后者。”
“但这是短视的计算！”莉娜忍不住反驳，“如果胚胎被简化，那个存在获得的能力将让它能够简化整个理念生态。到时候不是7.2%和9.1%的区别，是0.1%和0%的区别！”
阿莱克西静坐在主位，五钥在他体内平稳运转，处理着汹涌的矛盾数据流。他能看到每个立场的合理性，也能看到每个选择的代价。平衡守护者的责任不是选择“正确”的方案——因为所有方案都有严重缺陷——而是选择那条能最大程度保存可能性、最可持续的道路。
“我们折中。”阿莱克西最终开口，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防御工事资源需求削减15%，这部分资源分配给最脆弱的七个文明用于紧急防护。同时，启动‘文明整合计划’——允许文明暂时合并居住区，共享防护资源，减少总需求。”
“合并居住区？”几个文明代表发出质疑，“我们的存在形式不兼容！”
“织者文明负责编织兼容性过渡层，”阿莱克西看向光线网络，“统御者议会提供规则编辑支持，在合并区内创造多规则并存的微环境。这不是永久的，只是危机期间的临时措施。”
提案经过激烈辩论后以58%的赞成票勉强通过。联盟没有破裂，但裂痕已经出现。三个文明当场宣布将“重新评估联盟成员身份”，十一个文明表示将“有限度配合”。
阿莱克西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压力增大，更多的分歧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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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12理念实验场的突破
就在资源争议愈演愈烈时，实验场传来了意想不到的消息。那个发明了“可能性延展技术”的志愿者团队——由七个不同文明的个体组成——不仅拒绝了技术共享要求，还宣布脱离原属文明，成立“可能性自由邦”。
“技术是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在因果弱化场中发现的。”团队领袖，一名前统御者议会技术官，在公开广播中宣称，“按照理念生态古老传统，‘发现者拥有优先处置权’。我们愿意与联盟合作，但必须以平等伙伴的身份，而不是下属。”
他们展示了技术的实际效果：在一个模拟简化脉冲的测试环境中，可能性延展技术能够将目标的规则结构“冻结”在决策前的所有可能性分支上。简化脉冲试图强制目标做出二元选择时，会面对无数个同时存在的可能性分支，计算负载急剧增加，简化速度下降87%。
“这项技术可能是对抗古老存在的关键。”秦枫分析报告后承认，“但发明者要求的‘独立文明地位’会创下危险先例。如果每个技术突破都导致分裂，联盟将在危机中瓦解。”
更复杂的是，Beta-12公开支持可能性自由邦。“创新应该被奖励！”混沌云形态的守望者在全频段广播，“如果他们能在我的实验场发现如此突破，证明他们有资格成为独立理念载体。我正式承认自由邦的合法地位，并将他们纳入我的保护范围。”
这让联盟陷入两难：如果强行要求技术共享，可能激怒Beta-12；如果接受分裂，其他文明可能效仿。
阿莱克西决定亲自前往实验场边缘，与自由邦团队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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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场边界，可能性自由邦的临时驻地
这里不是传统的居住区，而是一片被可能性延展技术改造的空间。阿莱克西踏入时，感受到了奇异的体验：他的每一个决策点都在眼前同时展开分支——走进门时可能向左转或向右转，开口时可能说A或说B，所有这些可能性像多重视觉般叠加存在。
自由邦的七名成员迎接了他。他们的形态因为长期处于可能性叠加态而显得有些模糊，像是多个版本的自己同时存在。
“我们不是要分裂联盟，”团队领袖解释，他的声音也有多重回声，“我们是要保护创新的独立性。在原有文明框架下，这项技术会被官僚体系缓慢消化，会被资源分配争论拖累，等到真正需要时可能已经来不及完善。”
“但危机当前，我们需要集中力量。”阿莱克西说，同时感知着周围的可能性脉络。五钥的能力让他能同时追踪对话的多个可能走向。
“集中力量不意味着集权控制。”一名前织者文明成员插话，她的光线形态在不断分叉重组，“我们用七个人在三个月内取得的突破，比某些文明研究院三十年的成果还要大。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被‘应该怎么做’的固有思维束缚。”
阿莱克西安静地听着，同时观察着这个临时驻地的运作。这里确实高效得惊人：决策通过可能性模拟同时尝试所有路径，然后选择最优；问题解决不是线性推进，而是多线程并行；甚至个体间的交流也超越了语言，直接共享可能性图谱。
“我愿意承认自由邦的特殊地位，”阿莱克西最终说，“但需要达成协议：第一，技术核心必须与联盟共享，但自由邦保留进一步发展的主导权；第二，自由邦参与防御工事建设，用你们的技术增强复杂性网络；第三，危机结束后，自由邦可以选择回归原文明、保持独立、或成为联盟内的新型文明模板。”
谈判持续了十个小时。最终达成的《可能性协议》比阿莱克西预期的更平衡：自由邦获得高度自治权，但承诺在危机期间完全配合联盟；技术共享分阶段进行，确保自由邦的优势不被立即稀释；Beta-12作为担保方加入协议。
当阿莱克西带着协议返回时，联盟内部的反对声依然存在，但已经减弱。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可能性延展技术的实际演示——在模拟测试中，它让简化脉冲的效果延迟了300%。
资源争议暂时平息。防御工事继续建造，现在加入了自由邦提供的可能性增强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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胚胎的第一次正式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