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语,那神态,仿佛刘云开真的还欠他二十万没给一样,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是是是,一定,一定!”刘云开点头如捣蒜,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看着周朝龙这副贪得无厌的模样,虽然知道自己要大出血三十万,心里疼得厉害,但更多的却是庆幸和开心。
牢狱之灾,总算是能免掉了。
他就说嘛,这天底下的乌鸦一般黑,哪有当官的不爱钱的?
嘴上说得再好听,背地里还不是为了捞好处。
这位年轻的周书记,看来也不例外,只是胃口比一般人大一些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刘云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了许多。
他主动拿起酒瓶,给周朝龙满上了一杯酒。
“周书记,来,我敬您一杯!以后在石子镇,我刘云开全听您的指挥,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周朝龙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融洽了许多。两人吃着菜,喝着酒,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刘云开极尽吹捧之能事,将周朝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而周朝龙则始终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姿态,偶尔点点头,说上一两句,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将一个受贿领导的派头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朝龙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说要回家。
刘云开赶紧跟着站起来,抢着要去结账。
周朝龙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坐着吧。这顿饭我来请。”
说完,他拎起那个装了十万块现金的黑色塑料袋,看都没多看一眼,仿佛里面装的只是一些土特产,然后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叮嘱了一句:“记住,明天。”
“明白,明白!周书记您放心!”刘云开连声应道,一直将周朝龙送到包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周朝龙走出菜馆,晚风一吹,酒意似乎上涌,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没有自己开车,而是打了一辆车回家。
一路无话,回到家中。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周朝龙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深邃,哪里还有半分醉醺醺的模样。
他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卧室,小心翼翼地从衬衫上取下那枚纽扣摄像头。
他将摄像头连接到一台加密的笔记本电脑上,很快,今天晚上在包厢里发生的一切,都以视频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从刘云开进门,到他拿出钱袋,再到两人关于“十万”和“二十万”的对话,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看着视频里自己那副贪婪油滑的嘴脸,周朝龙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官场如戏,全靠演技。
为了将刘云开这种医院的害群之马,偶尔当一次“影帝”也未尝不可。
他将视频文件复制出来,存进一个特制的U盘里,然后将摄像头和U盘一起,小心地藏进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
明天,这份证据就会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渠道,送到县委书记安志平的手中。
再由安志平亲自出面,直接递交给县纪委。
人证,物证,俱在。
刘云开还沉浸在自己花钱消灾的幻想世界里,殊不知,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法网,已经悄然收紧。
他的第一份罪证,已经到位。
而明天,当他送来剩下的二十万时,将会是第二份,也是最后一份罪证。
周朝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平静而坚定。
他知道,扳倒刘云开只是一个开始。
盘踞在大安县,盘踞在石子镇的这张利益网,远比想象中要复杂。
他要做的,就是像这样,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拔除,直到将整张网彻底撕碎,还石子镇一片朗朗乾坤。
而此刻的刘云开,正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他哼着小曲,心情格外舒畅,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等风头过去,该如何从下一个工程项目里,把这三十万再变本加厉地捞回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离深渊,只剩下最后一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