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证件上那枚鲜红的国徽和“纪律检查委员会”几个大字,方平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知道,他完了。
这一刻来得如此突然,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刘云开。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出卖了自己!
方平心中充满了怨毒和悔恨。他恨刘云开这个白眼狼,自己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给了他那么多好处,没想到最后反咬一口,把自己拖下了水。
他也悔,悔自己当初为什么相信刘云开,为什么让那畜生知道自己的情况。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纪委的人动作很迅速,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方平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外走。
方平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经过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护士身边时,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有留恋,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绝望。
走廊里,医院的医生护士们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投来惊讶、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
方平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曾经是这家医院里高高在上的副院长,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受人尊敬。
而现在,他却像一条丧家之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纪委的人带走。
巨大的落差,让他羞愤欲绝。
到了县纪委的谈话室,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对面几位不苟言笑的办案人员,方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纪委既然敢直接来医院抓人,手里必然是掌握了铁证。
任何的狡辩和抵抗,都只是徒劳。
审问开始后,方平表现得极为配合,甚至可以说是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辜负了人民的信任。”
“我被猪油蒙了心,才犯下了这样的大错。”
他详细交代了自己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在药品采购和医疗设备招标中收受贿赂。
如何与刘云开之流沆瀣一气,制定天价医疗项目,坑害普通老百姓。
甚至还主动交代了一些纪委尚未掌握的细节问题。
他的态度看起来无比诚恳,仿佛是一个真心悔过的罪人。
然而,在场的办案人员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纪检,见多了各种各样的贪腐分子。
他们看着方平的表演,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波动。
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方平此刻的所谓“后悔”,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忏悔,也不是想要改过自新。
他的后悔,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如果事情没有败露,他现在恐怕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享受着年轻护士的伺候,继续心安理得地收着黑心钱,过着他那纸醉金迷的生活。
他会后悔吗?
他不会。
他只会觉得自己不够小心,这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只有当冰冷的手铐即将铐上手腕,当自由和前途化为泡影,当他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法律的严惩和漫长的牢狱生涯时,他才会“后悔”。
这种后悔,是后悔自己的不小心。
它不是对过往罪行的反思,而是对未来惩罚的恐惧。
说到底,后悔不过是知道自己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