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大驾光临,下官等蓬荜生辉,快请入内,宴席已备好”
初楹含笑点头,目光扫过冯守道及其身后神色各异的官员,步履从容地走入府中。
宴厅内,众人按品级落座,寒暄客套,酒过一巡。
冯守道正欲举杯祝词,初楹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乐声。
“冯大人,”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官初来江南,承蒙款待,无以为报,今日,特备一份薄礼,还请冯大人笑纳”
冯守道心下诧异,面上依旧堆笑:“殿下太客气了,能为您接风,已是下官等的荣幸,何须厚礼?”
初楹微微一笑,对捧着木匣的侍卫示意:“呈上来,给冯大人和诸位同僚瞧瞧”
侍卫应声上前,将木匣放在宴厅中央的空地上。
众官员好奇望去,只见那木匣方正,覆着黑绒布,看不出究竟是何物。
但隐约有股奇特的、被香料极力掩盖却仍透出的淡淡腥气弥漫开来。
初楹起身,缓步走到木匣旁,亲手捏住黑绒布一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上。
“听闻冯大人主政江南以来,一直为太湖匪患忧心,寝食难安,多次上奏朝廷请求增拨剿匪银两”
初楹语气平和,仿佛在闲话家常:“本官既领节度使之职,自当为君分忧,为民除害,前几日,便抽空带人去太湖走了走”
冯守道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些僵硬,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说来也巧,竟让我寻着了那为祸太湖多年,臭名昭着的蛟龙帮老巢”初楹说着,手腕轻轻一抖。
黑绒布应声滑落。
一颗经过石灰简单处理、面目尚可辨认的狰狞头颅,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虬髯怒张,双目圆瞪,正是翻江蛟郭霸!
“啊——!”有胆小的官员吓得惊呼出声,碰翻了杯盏。
“这……这是……”更多人脸色煞白,胃中翻腾。
冯守道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又因腿软险些跌倒,被旁边人扶住。
他死死盯着那颗头颅,额角青筋跳动,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中更是像被剜了一刀。
郭霸是他暗中经营多年、耗费无数钱粮才扶植起来的重要棋子,。
更是他插手太湖利益、虚报剿匪功绩的关键!
如今竟被这初楹不动声色地摘了去,还如此公然地摆在他的宴席上!
“殿、殿下……这是何意?”冯守道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初楹仿若未见他的失态,笑容依旧清浅,甚至带着几分轻松:“这便是那水匪头子郭霸的首级,本官已将其枭首,蛟龙帮余众或降或散,太湖匪患,暂可平息了,这份礼,也算是解了冯大人的心腹大患,冯大人以为如何?”
“心腹大患”四字,初楹咬得略微清晰。
冯守道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强自压下,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表现出丝毫与郭霸有染的迹象,甚至还要感激对方。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多……多谢殿下!殿下神武,为民除害,下官……下官代江南百姓,谢过殿下!”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心中却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