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短剑的寒意顺着指尖攀上脊背,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戾气。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停了,湿冷的空气钻进屋子,带着一股泥土翻新的腥气。
慕云歌走到案头,视线落在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叠纸上。
那是一份兵部侍郎临终供词的副本,墨色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洇开,朱红的官印像是一只嘲讽的眼。
“此药之祸,实乃摄政王授意,慕氏女执行。”
她伸出指尖,缓缓划过那行字,指腹感受着纸张略显粗糙的质感。
这字迹苍劲中带着几分急促的抖动,确实是那老侍郎的真迹。
但这内容,简直漏洞百出得让人想笑。
凤玄凌若是真想灭口,绝不会留下这份足以作为呈堂证供的“绝笔”。
这更像是有人拿着屠刀逼在老侍郎颈后,一笔一划“指导”出来的杰作。
“小姐,您一夜没睡,先喝口热茶压压惊……”青黛端着茶盏推门进来,瞧见那供词,手一抖,茶水险些溅在慕云歌的衣袖上。
慕云歌没接茶,指尖猛地一捏,那叠价值连城的证据在指力下瞬间崩碎,化作片片白蝴蝶落在脚边。
“去拿纸笔来。”她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照着这侍郎的笔迹,把这份供词重写一遍。”
青黛愣住了:“重写?这可是杀头的罪名啊!”
“让你写就写。”慕云歌回头看她,眼底的冰霜并未消散,“在最后加一句话:‘事成之后,皇后许我慕家世袭罔替。’”
青黛惊呼一声,捂住嘴。
慕云歌却已经转过头,看向窗外药圃里一个正猫着腰除草的小厮。
那小厮耳朵尖得很,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慕云歌故意提高了声调,冷笑道:“只要这份供词还在,就算凤玄凌是皇帝,也保不住那坤宁宫的主子。咱们把东西藏好了,千万别让旁人知晓。”
那小厮很快就寻个由头溜了。
慕云歌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鱼饵撒下去了,就看那位急于脱身的皇后娘娘,敢不敢来咬这根带毒的钩。
当日辰时,太极殿。
原本该是讨论北境瘟疫善后的朝会,此刻却像是被泼了一盆滚油,炸开了锅。
“陛下!兵部侍郎在狱中自尽,血书供词指认摄政王勾结外敌,利用妖毒祸乱百姓!”一名御史跪在阶前,声音凄厉,将那份“真”供词高高举过头顶,“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凤玄凌坐在龙椅上,玄金色的龙袍衬得他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
他没有反驳,只是自嘲地笑了笑,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眸子此刻竟显得有些黯然。
“众卿觉得,朕该如何自处?”他声音沙哑,缓缓起身,解下腰间的龙纹玉佩,随手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众臣哗然,不少保皇派已开始窃窃私语,风向瞬间变得诡谲。
“他确实不该自处,因为这供词……本就是半句废话。”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嘈杂。
慕云歌一身素白衣裙,手中捧着一尊通体漆黑的陶罐,步履从容地走入殿内。
“大胆!后宫不得干政!”那御史怒斥。
“我不是以皇后的身份进来的,我是以医者的身份。”慕云歌站定,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揭开陶罐。
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辛辣气息弥漫开来。
罐底,那株如脊椎般扭曲的曼陀罗“毒牙”感知到生人的气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颤动。
“此物名为‘毒牙’,乃是北境瘟疫的母毒所化。”慕云歌指尖在掌心划过,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精准地滴在毒牙顶端。
原本惨白的嫩苗瞬间变得墨紫,像是苏醒的巨兽,疯狂地在罐内扭动。
“此物通灵,只认我这个宿主的血。”慕云歌转头看向凤玄凌,目光如电,“若他真的通敌害民,身上必会沾染母毒的腥气。毒牙嗜毒,他若有罪,这东西现在就会咬断他的脖子。王爷,你敢试吗?”
凤玄凌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大步走下台阶,将自己的手腕直接伸到了毒牙面前。
群臣屏住呼吸,那御史更是吓得倒退了两步。
毒牙剧烈摇晃,在那白皙的手腕上方盘旋了数圈,最后竟像是失去了兴趣一般,悻悻地缩回了罐底,重新化作一动不动的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