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面上,那原本该刻着“长命百岁”的地方,竟缓缓浮现出两行龙飞凤舞的草书,像是谁刚刚刻上去的,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慕云歌猛地惊醒,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龙涎香的味儿钻进鼻尖。
她侧过头,看见凤玄凌正大刺刺地坐在床沿,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儿子。
他左手持着一枚刚打制好的金锁,右手握着一支用玄铁打造的同心环,正顶着昏暗的烛火,一寸寸在那金锁内侧刻字。
那笔触极沉,像是要刻进骨头里。
慕云歌凑近一看,原本想好的“福泽绵长”被他抹了,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大字:
“娘亲不怕,儿砸咬人。”
凤玄凌察觉到她的目光,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指尖抹去金锁上的碎屑:“这小子牙口利,那帮老顽固以后再敢嚼舌根,朕就教他怎么往那帮人的药碗里加料。”
慕云歌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心头的阴霾竟被这男人有些幼稚的举动冲散了大半。
“你别把他教成了只会下毒的小疯子。”
“随我,没什么不好。”凤玄凌理直气壮,将金锁稳稳戴在婴儿颈间。
次日黄昏。
晚霞把药圃里的植株都染成了一层瑰丽的紫。
慕云歌为了测试小家伙的认知能力,特意在地上摆了几株形态各异的草药。
一株是温补的当归,一株是剧毒的断肠砂。
小团子在地毯上爬得飞快,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株红得发黑的断肠砂。
“不能碰!”慕云歌心头一紧,指尖的银针已然飞出一半,准备切断药株。
然而,还没等她出手,那药圃地缝中原本沉睡的藤蔓像是感知到了母亲的焦虑,猛地掀开泥土窜了出来。
粗壮的叶片灵巧如手,轻轻一卷,直接把小家伙从地上兜住,稳稳当当塞回了慕云歌怀里。
更诡异的是,那些藤蔓在收回地缝前,竟在半空中交叠排列,用叶片的形状拼出了两个清晰的大字:
“像你”
慕云歌抱着怀里咿呀乱叫的团子,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不远处,凤玄凌正蹲在药圃另一头的泥坑边。
曾经杀伐果断的摄政王,此时袖口卷得老高,白皙的手指沾满了黑泥,正认真地教儿子捏泥人。
父子俩面前整整齐齐站了一排泥胎。
慕云歌眯起眼瞧了瞧,那些泥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她平日里持针问诊的模样。
最夸张的是,凤玄凌还不知从哪儿弄了些红色的朱砂,在那一个个泥人的眉心点上了一朵极其细小的净尘莲花。
“凤玄凌,你有这功夫,不如去看看北境送来的急奏。”慕云歌倚着廊柱,扬声喊道,“少带坏我儿子!”
男人闻言抬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盛满了夕阳的碎光。
他指了指脚边那具已经看不出原型的蚂蚁尸体,笑得一脸张扬:“他刚才用泥巴里拌的草药灰毒死了这只蚂蚁——歌儿,他这叫青出于蓝。”
地缝中忽地涌起一阵暖雾。
雾气在夕阳的折射下,竟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四口之家的模糊剪影。
那个画面美得有些不真实。
慕云歌望着远方天际线,那里的云层正透出一种极其压抑的灰。
该来的,躲不掉。
她低头摸了摸怀中小家伙额头上那抹被蹭上的泥星子,眼神渐渐转冷。
那个曾试图把她丢进枯井、把她视作灾星的地方,也是时候该算一算旧账了。
那日深夜,一封盖着药圣令火漆的密信,由信鸽带向了千里之外。
与此同时,京城最隐秘的茶肆里,一则消息正顺着市井的烟火气,迅速烧遍了整座皇城。
慕云歌站在窗前,指尖划过那玉佩上愈发明显的裂纹。
既然这“神”救不了众生,那便由她这医,带兵踏碎这腐朽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