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慕云歌夺过那表章,指尖用力,将其撕得粉碎。
碎纸片飘落在地,被地缝里冒出的紫色小芽瞬间卷走吞噬。
“告诉那些北狄人,慕歌天下不收累赘,只收毒草。想和亲?让他们把圣山上那株百年不遇的‘鸩血花’连根带土挖来当聘礼。”
当夜,狂风乍起,暴雨如注。
雷声在头顶炸响,震得窗棂嘎吱作响。
慕云歌披上外衣,正欲去偏殿看看两个孩子,却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凤玄凌并未撑伞,他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白瓷陶罐,正弯腰在草丛里仔细翻找着什么。
“你疯了?”慕云歌冲进雨中,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雨水打湿了他的墨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他却指着地上一处水坑,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般的狂热:“歌儿,你看。”
慕云歌低头。
在那混杂了龙气与双胎夜尿的泥泞里,竟然破土而出了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红莲。
莲瓣极小,却异常坚硬,每一朵的莲心处,竟都隐约刻着四个微雕般的小字——“慕歌永昌”。
“你把龙气当肥料使?”慕云歌气得心口疼,一脚踢翻了他手里的陶罐,“那龙骨是你保命的东西,你把它漏在地里,就为了催出这几朵破花?”
凤玄凌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只要地脉认你的名,这大衍的一草一木都会是你的耳目。我不要紧。”
慕云歌看着他被雨水冲刷的、布满迷恋的眼眸,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终究只是咬牙将他拽回了回廊。
回到寝殿时,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习惯性地摸了摸枕头,却发现
掀开一角,竟是半片刚从身上剜下、还没磨成粉的残破龙骨。
骨头上并没有符文,而是用简陋的刻痕,雕了一大一小两个歪歪扭扭的脚印。
那是白天“凤凰”和“凰儿”抓周时踩过的。
地缝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水流声,水纹在烛影中一闪,形成了一行嘲讽般的字迹:
“下次让他们尿远点,浇到龙椅腿了,那龙魂在哭。”
慕云歌没好气地关上了窗。
窗外,那些贪婪吸吮了养分的紫色藤蔓正迅速生长,它们卷起桌上原本用来进贡给外藩的深海明珠和千年沉香,正一点点地将其揉碎、重塑。
等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长乐宫时,那些价值连城的贡品已经变成了一根根带着草药清香的磨牙棒。
棒身周密,刻满了让任何一个毒师都会垂涎三尺的绝世毒经咒文。
慕云歌坐在妆台前,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春分快到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京郊一处早已荒废的古井旁,晨光正一点点驱散浓雾。
那从未枯竭的井水深处,一抹幽蓝的亮光正在缓缓浮现,汇聚成某种从未在大衍出现过的字样。
但这风暴前的最后一丝寂静,暂时还没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