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被赤裸裸地剖开,北狄使臣面色惨白,那几个随行的武官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
“走!”
那是唯一的念头。趁着京城守备尚未合围,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夜色深沉,北狄使团一行数十人如丧家之犬般冲出皇宫,翻身上马。
他们的战马皆是千里良驹,此刻更是不要命地狂奔向城门。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冲出朱雀大街,即将接近城门时,异变突生。
一名骑兵忽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触电般从马背上弹起,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原本温顺的战马并没有受惊,反而在不停地颤抖。
“马鞍!马鞍有问题!”领头的武官捂着胯下,痛得满地打滚。
此时他才发现,原本厚实的牛皮马鞍,不知何时竟被换成了一种泛着淡淡白光的草编坐垫。
那是慕云歌空间里特产的“净尘莲”枯叶编织而成的。
此物最是圣洁,遇善则温软如玉,遇恶则如坐针毡。
若是体内藏有巫蛊邪术之人接触,那便是烈火烹油,痛入骨髓。
北狄人常年修习巫蛊邪术,这坐垫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刑具。
城楼之上,寒风猎猎。
慕云歌一袭红衣立于墙头,火把的光芒映照着她漠然的脸庞。
她俯视着下方那些痛得失去人形的“使者”,声音被内力裹挟,清晰地传遍四野。
“回去告诉你们那所谓的新主子。”
“大衍的土,你们踩不起;大衍的礼,你们受不住。”
“下次若再想来送聘礼,”慕云歌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记得把自己全身骨头磨成粉装在盒子里,或许本宫还能勉强收下当花肥!”
直到城门守军将那些瘫软如泥的北狄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这场闹剧才算落幕。
回到长乐宫时,夜已过半。
偏殿内烛火摇曳。
凤玄凌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糨糊和刷子,正小心翼翼地修补着那张被毒奶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北狄可汗画像。
他神情专注,仿佛在修补什么稀世珍宝,嘴里还念念有词:“可惜了,这毒蟾的纹路倒是精妙,若能留着给歌儿做个标本……”
“少装慈悲。”
慕云歌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那张破画,指尖用力,将其彻底撕成了碎片,“人都杀到家门口了,你还在这研究人家的纹身?”
纸屑纷飞。
就在这时,地板的缝隙中忽然涌出一股暖烘烘的白雾。
那雾气没有像往常一样凝结成字,而是迅速变幻形状。
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白雾竟然凝聚成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奶娃娃虚影。
是凤凰和凰儿的模样。
两个虚影手里各自挥舞着一只巨大的奶瓶,动作整齐划一,狠狠地砸在那些纸屑幻化成的小人头上。
“噗——”
那动作憨态可掬,却透着一股子“谁敢欺负我娘”的凶狠劲儿。
凤玄凌看着那两个挥舞奶瓶的虚影,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将慕云歌揽入怀中:“你看,连地脉都知道,咱们家这两个小的,脾气随你,护短。”
慕云歌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她靠在凤玄凌那带着淡淡药香的怀里,看着地缝里慢慢散去的白雾,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窗外,月光如水。
京郊那口枯井旁,已经整整三日没有一丝波澜。
原本每日都会准时泛起的祈福涟漪,仿佛突然间死绝了一般。
这死寂太过反常。
市井间已有流言暗生,说是“悯娘震怒,收回神恩”。
慕云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块从未离身的古玉,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温润的凉意,而是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那是昨夜裂开的。
她没告诉凤玄凌。
风起了,吹灭了案头的红烛,也将最后一丝光亮吞没在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