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大地的虚影在水雾中浮现,那些如蛛网般蔓延的地底裂缝正狰狞地蠕动,像一只只饥饿的巨兽,张着大嘴吞噬周围的生机。
“去。”慕云歌低声呵斥。
攀附在书房梁柱上的紫黑藤蔓像是感应到了母体的召唤,争先恐后地扎进地砖下的泥土。
可就在藤蔓触及那些红光裂缝的一瞬间,原本生机勃勃的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最后化作一缕飞灰。
“它不吃药草。”凤玄凌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带着寒气的龙袍披在了她的肩头,“它饿了,歌儿。它想要的是足以镇压这山河动荡的魂魄。”
当晚,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倾盆而下。
慕云歌披着蓑衣,执意穿行在皇宫后山的药圃中。
那些她精心培育的“净尘莲”,本是用来净化地脉浊气的,此刻却在雨中尽数凋零,花瓣被砸进泥泞,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一只修长且冰冷的手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
凤玄凌的声音被雷声淹没得有些模糊:“别看了。我已经命谢刃带着黑甲卫,将三百具用秘法炼制的‘噬魂钉傀儡’,顺着南境裂缝最深处填埋了下去。地裂暂时会稳住,代价只是几百个死囚的生魂而已。”
慕云歌推开他的手,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寝殿。
那一夜,她睡得极不踏实。
梦里全是地底传来的咀嚼声,咯吱,咯吱,像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半梦半醒间,她伸手去摸枕头,却触到了一片冷硬。
那是凤玄凌白日里把玩的半片龙骨。
不知何时,它被刻上了南境的详细地图,而在地缝最细微的交汇处,一行湿润的水纹缓缓浮现,那是“悯”借着地气传来的求救信号:“它在吃龙气……快饿了。”
慕云歌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
原本挂在檐下的拨浪鼓在狂风中疯狂摇摆,那曾是凤玄凌为孩子准备的玩具,此刻却被新生出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缠绕,鼓面受力不均,竟崩裂出一道竖长的缝隙,像极了一只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南境的方向。
那是地脉在向生灵讨债。
明天,便是春分。
按照惯例,皇家应在主钟台旧址举行祭天仪,可慕云歌看着那只“鼓眼”,心里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那种逻辑断裂后的崩塌感,正从她的脚底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