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歌挑眉,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了一枚冰冷的玉簪。
她身形未动,手腕却如毒蛇吐信般一扬。
“嘶啦”一声,玉簪划过赵太傅那张养尊处优的脸。
一串细密的血珠渗出。
“国运?”慕云歌缓步走到他面前,脚尖踏在泥泞里,“你的国运,是踩着镇远军三百二十七条人命换来的?”
血珠顺着赵太傅的脸颊滴落在地缝中。
仿佛闻到了某种信号,一根粗壮的紫黑色藤蔓瞬间破土而出,它没有绞杀老者的脖颈,而是精准地缠绕上了他那身绣着繁复蟒纹的官袍。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昂贵的丝绸被藤蔓尖锐的倒钩瞬间撕碎、重组,最后竟生生在那破碎的布料上用鲜血和泥土勒出了四个大字:“新朝贱籍”。
赵太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那干瘪的胸脯剧烈起伏着,随后猛地喷出一口乌血,昏厥倒地。
随着他的倒下,一卷藏在怀中的发黄契书咕噜噜滚了出来。
慕云歌用簪子挑开。
那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这二十年来,他是如何将镇远军阵亡将士的遗孤作为“私产”贩往西域的。
“畜生。”慕云歌冷冷吐出两个字。
当夜,喧嚣的皇城在一种死寂的压抑中沉睡。
慕云歌推开内室的门,看见凤玄凌正坐在烛火下,手中拿着一个从皇陵里带出来的破旧拨浪鼓。
他正用一种细若发丝、晶莹剔透的线在修补鼓面。
慕云歌看了一眼,瞳孔骤缩——那是地宫里吸食龙气的噬魂虫吐出的丝。
随着针线穿行,原本破烂的鼓面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幅生动的万民耕织图,麦浪翻滚,烟火人间。
“少装无辜。”慕云歌一把夺过拨浪鼓,重重砸在桌上,震得烛火摇曳,“这图是百姓画的,还是你早就布局好的?凤玄凌,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凤玄凌没动,他只是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阴鸷的眸子里此时竟然盛满了某种破碎的温柔。
他突然伸手,在慕云歌反应过来之前,攥住了她的手腕,猛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心跳声急促、沉闷,像是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
“这里跳得快,不是因为心虚。”他贴近她的耳廓,呼吸带着淡淡的松烟香,声音低哑到了极致,“是在等你……彻底废了我。”
慕云歌心头猛然一撞,正要挣脱,却发现枕头下似乎又冒出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她抽出那半片龙骨。
不知何时,龙骨上的刻痕变了。
原本列阵的活死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口之家共同扶着一枚玉玺的微雕图,图中的小人儿,眉眼间竟与她和凤玄凌有着七分相似。
“叮——系统能量波动异常。”
识海地缝中,“悯”的水纹剧烈跳动:“小姐……这次,换我们治你。”
慕云歌皱眉,正要询问,窗外却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巨响。
她推窗望去。
月光下,那些覆盖了整座京城的藤蔓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将金銮殿上那块写着“奉天承运”的巨大匾额拆下。
新生出的嫩芽,在风中慢慢编织成了一块崭新的、透着野性气息的牌匾:“狼崽议事厅”。
匾额的四角,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拨浪鼓。
夜风吹过,鼓声如律令,震颤着这片古老的大地。
慕云歌只觉得一阵没来由的虚脱感袭上心头,四肢百骸隐隐透着一种不正常的寒凉,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这翻天覆地的变故瞬间抽空。
她扶着窗棂,眼前的凤玄凌开始出现重影,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烦躁在胸腔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