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半边身子都被泥土里的藤蔓啃噬殆尽,剧痛让他早已崩溃,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张只有皇室近亲才知道的地脉密道图。
“先帝……用……用万民怨气……镇压……药灵……”
卢文书咽气的那一刻,慕云歌的手指猛地攥紧。
原来如此。
所谓的大衍国运,竟是建立在剥削药灵血脉、以民众死气为祭的邪术之上。
“青黛,把库房里那批净尘莲种全拿出来。”慕云歌站起身,眼神冷冽如刀,“混进明早祭天大典的头香里。既然先帝喜欢镇压,那本宫就送他一朵最大的‘花’。”
次日清晨,大衍皇陵。
原本肃穆的祭天大典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奇异香气打乱。
当第一缕混了莲种的青烟升腾而起,脚下的地脉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宿命的召唤,发出了沉闷如雷的轰鸣。
在文武百官惊恐的注视下,皇陵甬道两侧那沉睡了百年的石麒麟,表面的石皮竟片刻剥落。
在净尘莲香的催化下,那些被禁锢在地脉里的血肉怨气,竟反过来重塑了石像。
“咔嚓——咔嚓——”
石兽化作了半透明的、浑身散发着药香的巨大药人。
它们没有攻击,而是缓缓转过那庞大的身躯,齐刷刷地跪向王府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震动山河的嘶吼:
“恭——迎——药——母——!”
“反了!都反了!”
皇帝拎着天子剑,踉踉跄跄地闯入摄政王府。
他满脸惊恐,龙冠歪斜,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剑尖颤抖着指向慕云歌,“你这妖女!你竟敢坏朕江山基业!朕要杀了你!”
凤玄凌侧身一挡,甚至没用任何兵刃,只凭一只苍白的手掌,便生生握住了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咯嘣”一声脆响。
宝剑在他掌心折断,如同脆弱的枯枝。
凤玄凌随手拈起一块掉在摇篮边的尿布,指尖一弹,那沾满了药渍和污秽的棉布稳稳当当地盖在了皇帝脸上。
“陛下可知,您龙袍内衬早被歌儿换成天蚕丝?”
凤玄凌倾身,在那皇帝耳边低声呢喃,语调温柔却让人如坠冰窖,“那天蚕,是吃着永昌图的废料长大的。现在,您每喘一口气,那些蚕丝都在您的肺里吐丝,帮她织那张新的永昌图呢。”
皇帝惊恐地去抓脸上的布,却发现那布像是长进了他的皮肤里。
当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下。
归歌居内,慕云歌正要检查双胎的情况,却在掀开襁褓的一瞬,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消失了。
原本那些繁复、厚重的“永昌终章图”纹路,在那块棉布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普通的白色纤维。
“怎么会……”她心头一跳,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让她指尖微颤。
一个冰凉的怀抱从背后贴了上来。
凤玄凌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亲昵。
“别怕……图不在布上了。”
他拉起慕云歌的手,缓缓贴向两个孩子稚嫩的小腹。
隔着娇嫩的皮肤,慕云歌感受到了,那里有一块骨头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搏动。
原本刻在布上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此刻竟顺着血脉,一寸寸地刻进了这两个孩子的骨头里。
“在咱们孩子骨头里长着呢。”
窗外一道紫红色的惊雷猛然劈开黑云,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室内。
慕云歌借着那瞬光亮,看清了凤玄凌的眼睛。
那眼底的血丝不再乱窜,而是交织成了一张致密的网。
在那网的最中央,他心口的位置,第三块龙骨正顶破皮肉,狰狞地破土而出。
慕云歌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蛰了一下。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异变,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