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位曾经威严不可方世的先帝,正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那枚婴孩脚印印玺,对着每一个路过的百姓叩头献宝。
这一觉醒来,原本对“改朝换代”还有些惶恐的民众,突然间都觉得这天换得顺理成章。
“王妃,南境那边的钉子传信回来了。”
青黛走进内室,将一封被揉得皱巴巴的密报呈上,“那几个世家大族不安分,他们正派人高价回收双胎昨儿个换下的尿布残片,说是要找南疆的蛊师,炼制什么‘逆生蛊’,想坏了您的血脉根基。”
慕云歌听着,非但没动怒,反而轻声笑了出来。
她坐到梳妆台前,随手拨弄着一盒浸染了灵泉水的红粉。
“想要尿布?给他们就是了。”慕云歌从系统仓库里取出几卷特制的棉布,那是她用灵泉稀释了净尘莲汁液后浸泡过的,“去,找几个市井泼皮,把这些‘假货’混进黑市。记得,别卖太贵,得让他们觉得是偷出来的。”
布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莲汁,遇热就会显影。
次日,南境。
十几个豪强世家的家主齐聚宗祠,火盆里正烧着他们重金求来的“妖妃血脉物”。
“只要烧了这些东西,那妖妃的妖术必破!”一位长老满脸狂热。
然而,当火光冲天而起时,预想中的诅咒并未发生。
那些灰烬升入半空,竟没有消散,而是迅速凝结成一张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天书。
“悯心司赋役新规:凡南境地界,贪墨赈灾粮者,献出毒矿地契以赎罪。违者,骨生金莲,肉作肥田。”
律令如雷鸣般在宗祠上空炸响。
那些家主们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已经隐隐有金色的根须钻了出来。
与此同时,京城观星台废墟。
慕云歌赶到时,凤玄凌正枯坐在断壁残垣间。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牵引着透明的虫丝,正在一针一针地缝合那枚婴儿脚印印玺。
那印玺本是玉质,此刻却像是有生命般跳动着。
一滴心尖血顺着凤玄凌的指尖滑落,滴在印玺中心的缝隙里。
咔嚓。
印玺像一枚金色的卵,缓缓裂开。
内里蜷缩着一株通体金黄、只有寸许长的幼藤。
它没有叶子,藤尖却像心脏一样有节奏地搏动着。
这就是大衍未来的“国脉”。
慕云歌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微弱的光芒。
还没等她指尖落下,凤玄凌突然暴起,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眼神中满是那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疯魔的偏执。
“它认你当娘……”凤玄凌将她的掌心死死按在自己滚烫的心口,声音甜腻而沙哑,“因为它是我用命养出来的。歌儿,如果你不想要它,我就把它种进我自己的骨头里,让它跟我一起烂掉。”
慕云歌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狂乱的跳动。
她看着这个权倾天下却又卑微如尘的疯子,心中那抹“人味”终究是软了一下。
她没挣脱,反手握住了那株幼藤。
回府的马车上,暴雨又起。
慕云歌怀里那个红漆拨浪鼓突然变得像炭火一样滚烫。
她惊呼一声,连忙掀开怀中双胎的襁褓。
只见那对婴孩原本粉嫩的脚心,此刻正浮现出一道道细若游丝的金痕。
她凑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系统解析出来的图案:“目标体表浮现完整版《永昌百年图》。”
那是未来百年的山川走向、矿藏分布、甚至是每一条河流的改道,都如同活体拓印一般,刻在了这两个孩子的脚下。
凤玄凌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歌儿,他们刚才睡着的时候……好像给这新朝起了个名字。”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耳鬓厮磨。
话音未落,马车一震。
慕云歌低头看去,那拨浪鼓的鼓面突然彻底裂开,像是一只看破虚空的眼睛,映照出此时的大衍万里江山。
在每一户百姓的窗台上,在那一场场春雨中,净尘莲正接连不断地绽放。
每一朵莲心的位置,都托着一片微缩的、洁白如新的尿布。
上面赫然只有二字,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与生机:
“尿朝。”
慕云歌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靠在凤玄凌怀里,无奈地笑出了声。
这江山,果然是被这两个小家伙给彻底尿变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