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声音沉闷的汽笛声落下,玄铁巨舰破开浑浊的浪头,驶入了一片灰败的公海迷雾。
这里的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鱼烂虾发酵后的腥甜味,那是属于深海的腐朽气息。
慕云歌站在舰首,透过护目镜的镜片,隐约看见前方百米处,一艘如同巨型棺椁般的木制大船正无声地横切过他们的航线。
那船极旧,桅杆上挂着一面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残旗,只能依稀辨认出那并非大衍的龙旗,而是某种更古老图腾的残影。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艘船的吃水线以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种灰白色的疙瘩,像是藤壶,却随着海浪的起伏在微微蠕动,仿佛整艘船都患上了一种可怖的皮肤病。
“滴——滴——”
耳边骨传导耳机里的杂音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规律脉冲。
与那个拨浪鼓里的频率一模一样。
慕云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信号源就在那艘幽灵船上,而且正在向外扩散。
如果不切断它,他们这艘满载火药的巨舰还没靠近慕家岛,就会因为导航系统被干扰而触礁沉没。
“青黛,稳住舵盘,保持距离。”慕云歌没有回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急救箱上,“我要过去一趟。”
“太危险了。”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凤玄凌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海风吹起他暗紫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盯着那艘幽灵船,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仿佛那是一块巨大的脏污。
“那是诱饵,也是路标。”慕云歌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沉稳有力,“不上去,我们就是瞎子。”
凤玄凌抿紧了薄唇,那双瑞凤眼里闪过一丝暴戾的挣扎,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妥协。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翻,数道金色的流光破空而出。
那是实体化的内力凝聚成的金藤,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跨越百米波涛,狠狠扎进了幽灵船腐朽的船舷。
金藤瞬间绷直,在两船之间架起了一道摇摇欲坠的索桥。
“我陪你。”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慕云歌没再矫情,脚尖一点,借着金藤的力道,如同一只轻盈的海燕掠过海面。
鞋底触碰到幽灵船甲板的瞬间,一股黏腻的触感传来。
这里的木板早已软化,每走一步都会渗出黑色的汁液。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自动构建出三维地图,红色的信号源在船舱深处疯狂闪烁。
慕云歌循着信号推开了一扇半掩的舱门,这里应该是以前的医务室。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铁制的手术台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台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全身被裹在一种类似保鲜膜的透明高分子材料里。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灰质,透过表皮,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体内的血管已经变成了紫色的晶体脉络,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警告:检测到活体矿石化反应。”
“对象生命体征极弱,脑电波处于异常活跃的过载状态。”
“分析结论:目标被注射了高浓度的“地脉融合剂”,正作为生物基站,向外发射干扰波。”
慕云歌倒吸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把人当成了消耗性的电池!
“这就是……他们要做的事?”凤玄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凛冽的杀意。
他并未看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目光反而锁定了船舱龙骨处镶嵌着的几块巨大的紫色晶石。
那些晶石与男子身上的血管遥相呼应,每一次闪烁,男子都会痛苦地抽搐一下。
“令人作呕的连接。”凤玄凌冷哼一声,掌心金芒大盛,一道刚猛的掌风毫不犹豫地轰向那些紫色晶石,“既然是祸害,碎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