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走,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灰色便越发浓重。
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不再是沉闷的钝响,而是变得清脆尖锐,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互相刮擦。
慕云歌缩在厚重的雪狐裘里,指尖刚触碰到案几上的茶盏,那原本滚烫的参茶竟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环境监测数据:零下四十二度。
这不正常。
大衍的北境虽冷,但此时刚入冬,绝不可能冷得如此违反常理。
这里的风,听起来像是在磨牙。
凤玄凌正闭目养神,听到她的动静,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掌裹进自己怀里,内力源源不断地透过来,驱散了透骨的寒意。
我想下去看看。
慕云歌透过琉璃窗,目光落在官道两旁那片诡异的树林上。
凤玄凌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显然并未真正在睡。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拿起一旁的黑金大氅,先替她严严实实地系好领口的系带,确认连一丝风都灌不进去,才扣住她的腰:一起。
车门推开的瞬间,狂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棱扑面而来,割得脸颊生疼。
眼前的景象让慕云歌瞳孔微缩。
这里是断魂谷的入口,本该是枯藤老树、衰草连天的荒凉景象。
可此刻,道路两旁那绵延数里的白桦林,每一根枝条都维持着一种极为舒展、却又凝固的姿态。
它们太亮了,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一种不似木质的冷硬银光。
慕云歌走到离得最近的一棵树前,摘下手套,指腹轻轻贴上树干。
没有树皮粗糙的触感,入手滑腻冰冷,指甲划过,甚至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她反手扣住掌心的手术刀,手腕发力,刀锋在树干上狠狠一刮。
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并非木屑纷飞,刀锋下卷起的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卷边。
露出的内里并非木质纤维,而是一种暗沉的、呈现蜂窝状结构的复合材料。
【样本分析完成。】
【成分:高分子纳米导电涂层。】
【结构判定:分布式信号中继阵列。】
【警告:当前区域已被高频波段覆盖,所有生物电信号均处于实时监控中。】
慕云歌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尽头的“森林”,只觉得脊背发寒。
那母巢竟然将这一整片北境防风林,改造成了数万根能够接收卫星信号的地面天线。
它们在监听整个大衍。
就在这时,前方峡谷的拐角处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一支身披重甲的骑兵队破风而来,为首那人身形魁梧,一身暗红色的鱼鳞甲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那是镇守北境二十年的老将,魏成虎。
末将魏成虎,恭迎摄政王、王妃大驾!
魏将军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教科书般的标准。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在这呼啸的寒风中依然清晰可闻。
慕云歌不动声色地往凤玄凌身后退了半步,借着整理兜帽的动作,视线飞快地扫过魏将军的脸。
太干净了。
在如此极寒的天气里疾驰而来,魏成虎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被风霜侵蚀的红晕,甚至在他开口说话时,口鼻间也没有呼出一丝一毫代表活人气息的白雾。
凤玄凌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负手而立,并未叫起,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漫不经心的威压。
魏将军,去年本王让人送来的那把‘赤霄’剑,用着可还顺手?
凤玄凌的声音慵懒,像是随口闲聊。
跪在地上的魏成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抱拳回道:回王爷,赤霄剑长三尺七寸,重九斤六两,乃玄铁所铸,削铁如泥。
末将珍之重之,每日擦拭,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回答挑不出错,甚至可以说恭敬至极。
但凤玄凌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