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规矩……”
他低声自语。
“又是规矩。”
他想起了那个黑衣青年,想起了他那双漠视一切的死寂眼眸。
他也想起了自己跪在泥土里向着自己内心发出的那个无声的誓言。
从今往后,他就是规矩。
“你的规矩……”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片青色的天穹。
“也配我守?”
他伸出一根手指,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
只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灰色气流从他的指尖溢出。
然后——
那片由云心谷历代祖师毕生心血所化的护山大阵,那片青色的、坚不可摧的“天”,裂了。
咔嚓。
一声轻响,像一块最完美的琉璃被敲出了第一道裂痕。
那道灰色的裂痕在青色的天幕上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突兀。
慧安长老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正在飞速蔓延的灰色裂痕。
他感觉自己毕生的信仰与骄傲,正在随着那片“天”的碎裂一同崩塌。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咔嚓!
咔嚓嚓!
裂痕越来越多,像一张蛛网瞬间爬满了整个天穹。
然后——
轰——!
天,碎了。
那片青色的光幕化作亿万流萤般的光点从空中飘落,像一场盛大的葬礼——为云心谷那早已逝去的安宁,也为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噗!”
慧安长老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地摇晃着,仿佛瞬间苍老了一百岁。
他败了。
云心谷也败了。
苏九收回手指,看也未看那个摇摇欲坠的老人。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通往主峰的石阶。
一步。
两步。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云心谷那破碎的尊严之上。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第三级石阶时——
当——!
一声悠远苍凉的钟声忽然从那云雾缭绕的主峰之巅响起。
那钟声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它穿透了时间,穿透了空间,直接敲响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苏九的脚步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座被云雾彻底封锁的山峰。
他那双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名为“凝重”的波澜。
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一股与慧安长老、与凌照、与这整个云心谷的“正气”都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古老、浩瀚,而又带着一股仿佛能冻结万物的绝对冰冷。
比他体内的灰色能量还要冰冷。
钟声还在回荡。
第二声。
第三声。
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苍凉。
仿佛是在为一个沉睡了太久的存在送行,也仿佛是在迎接一个不该被唤醒的审判。
随着那钟声,主峰上那终年不散的云雾竟然开始缓缓向两边退去,露出了一条被冰霜完全覆盖的白色山路,和一个身穿单薄灰袍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众人,静静地立于山路的尽头。
他看起来很瘦小,像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扫地人。
可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云心谷所有的风都停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连苏九体内那股一向桀骜不驯的灰色能量都在这一刻微微凝滞。
“何人,”
一个平淡的、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从那灰袍身影的方向传来,
“在此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