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从他用谎言试图控制林渊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不,或许更早。
从他决定唤醒林渊的那一刻起,棋盘上的棋子,就已经不再由他掌控。
“现在,”林渊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平静,却带着君临般的威严,“我来回答刚才的问题。”
“这艘船,我说了算。”
“王雪。”他的声音转向身边。
“在。”王雪下意识地立正回答,像一个士兵听候命令。
“医疗舱,最高级别隔离病房。”林渊的命令,和刚才陈教授的如出一辙,“另外,把D区所有监控的实时画面,接到我的病房里。”
“是。”
“陈教授。”
通讯器那头的陈教授,身体一震。
“……我在。”
“把船体损伤报告,能源储备状况,还有‘方舟’关于K-7畸变体的所有记录数据,三十分钟内,送到我的病房。”
“……好。”陈教授的声音,充满了苦涩。
“最后,技术主管。”
“啊?是!林渊……先生!”技术主管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给我放首歌。”林渊说。
“啊?”技术主管又一次懵了。
“随便什么歌都行。”林渊闭上了眼睛,靠在墙上,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大一点,让整艘船都能听见。”
“用广播单元,通知所有人。”
“危机过去了。”
“活下来的人,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技术主管愣愣地看着陈教授,后者对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几分钟后,一首古老的、来自地球文明的交响曲,通过广播系统,回荡在“方舟号”的每一条走廊里。
激昂的,充满生命力的旋律,驱散了死亡的阴影。
幸存的船员们,从各自的岗位和房间里走出来,相拥而泣。
他们不知道舰桥和D-13禁闭室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一切。
医疗舱。
最高级别的隔离病房里,王雪正在为林渊处理伤口,更换营养液。
他赤裸着上身,瘦削的身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和刚刚因为能量过载而浮现的、如同电路烧灼般的暗红色纹路。
王雪的动作很轻,很专业。
她不再去看他的眼睛。
“你早就知道‘方舟’会攻击你?”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一个纯粹的逻辑集合体,在面对一个无法解析,且力量远超自己的变量时,最优解永远是清除。”林渊没有睁眼,平静地回答,“这是必然。”
“那你也算到了陈教授会救你?”
“不。”林渊摇头,“我算到的是,他会为了‘方舟号’的未来,保住我这个‘武器’。至于用什么方法,不重要。”
“那个‘钥匙’的说法……”
“是他自己临时想出来的,一个还算聪明的谎言。”林渊说,“可惜,他用错了对象。”
王雪沉默了。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能在那种濒死的虚弱状态下,完成如此恐怖的算计。
他不仅算计了人心,还算计了AI。
“赵天舰长……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王雪换好了最后一袋营养液。
“一个疯子。”林渊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一个想用更大的疯狂,去对抗整个宇宙的恶意的疯子。”
“他把你当成了他的继承者?”
“不。”林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把我当成了他的……保险。”
“当所有的路都走不通时,就走我这条路。”
“一条通往地狱,但也许……能活下去的路。”
病房的门,无声地滑开。
陈教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他的神情很复杂,疲惫,不甘,还有一丝认命。
他将数据板放在床边的桌上。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林渊没有去看他,只是看着天花板。
“教授,你知道‘方舟’为什么叫‘方舟’吗?”
陈教授愣了一下。
“因为它承载着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
“不。”林渊轻声说,“因为上船的,不止有被挑选的‘人’。”
“还有成双成对的……野兽。”
陈教授的身体,再次僵住。
林渊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现在,笼子已经打开了。”
“欢迎来到,我的动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