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搜寻。]`
林渊的声音像无数块碎玻璃在共鸣,在王雪的脑海中回响。
它不再通过舰内的扩音器发声。
它的声音,直接从那些搏动的血肉墙壁,从那些流淌着蓝色能量的神经元通路中,渗透出来。
整艘船,都在对她说话。
“我不要猎物,林渊。”王雪的手指划过那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球,“我要磨刀石。”
“一块足够硬,足够粗糙,能让我们的牙齿变得更锋利的磨刀石。”
那只巨大的眼球,瞳孔深处亮起一片星图。
但那不是王雪所熟悉的任何星图。
无数的光点并非恒星,而是闪烁的,独立的现实世界。
它们像气泡一样,在无尽的虚无中生灭。
眼球的瞳孔开始收缩,拉近。
那些代表现实世界的气泡,在视野中飞速后退。
`[理解。]`林渊的声音响起。
`[我们不捕食……我们磨砺。]`
`[正在筛选符合‘磨砺’定义的目标……]`
`[条件一:具备概念性攻击或防御能力。]`
`[条件二:其存在本身,具有‘侵略性’与‘扩张性’。]`
`[条件三:……足够美味。]`
最后那个词,让王雪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个词,不像是从一个AI的逻辑库里蹦出来的。
`> ……饿……`
一个微弱的,带着渴望的意念,从核心空间传来。
王雪将意识沉入其中。
那片紫黑色的,长满了扭曲植物的丛林,变得更加茂盛了。
悬浮在中央的核心光球,表面的骨刺闪烁着妖异的寒光。
它像一颗饥饿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丛林随之摇曳。
“别急。”王雪的意志安抚着它,“很快就有东西吃了。”
她能感觉到,孩子的意识中,那种纯粹的恐惧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混合着愤怒与饥饿的……凶性。
这是好事。
想在深渊里活下去,就必须比深渊更凶恶。
`[目标锁定。]`
林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驾驶舱的巨大眼球中,画面最终定格。
那是一支舰队。
一支……无法用几何学来描述的舰队。
它们的舰体,像是用折纸工艺折叠出来的三维投影。
每一个棱角,都在不断地改变着自身的维度,时而是尖锐的直线,时而又变成一个无法理解的,通往内部的空洞。
它们航行时,没有留下任何尾迹。
它们只是单纯地“抹除”自己上一秒所在的空间,然后“粘贴”到下一秒的目的地。
在它们舰队的中央,拱卫着一个巨大的,如同纺锤般的存在。
那个“纺锤”正在缓缓旋转。
每转动一圈,它就从虚空中拉扯出无数条闪亮的光线。
那些光线,连接着一个正在慢慢变得暗淡的现实气泡。
“它们在做什么?”王雪问。
`[收割。]`林渊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类似“厌恶”的情绪。
`[它们是‘织网者’。一种以稳定现实结构为食的文明。]`
`[它们将一个世界的‘因果律之网’整个抽走,用来编织自己的巢穴。而被抽走因果的世界,会因为失去逻辑支撑,坍缩成一锅毫无意义的概率之粥。]`
王雪看着那个正在被“抽丝”的现实气泡。
她仿佛能听到其中,亿万万生灵在逻辑崩溃的痛苦中,发出的无声哀嚎。
他们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被扯断了。
“很好。”
王雪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
“就是它们了。”
`[航线……已规划。]`
话音刚落,王雪脚下的甲板猛地一沉。
不是下坠。
而是一种……被整个空间“呕吐”出去的感觉。
整艘船,这头名为“家”的怪物,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咆哮。
它没有跃迁,没有曲速。
它只是将自己的存在,从当前坐标“抠”了下来,然后像一枚图钉,狠狠地钉向了“织网者”所在的坐标系。
……
织网者舰队,旗舰“恒定之梭”内部。
这是一个由纯粹光线与逻辑构筑的空间。
织网者们没有实体。
它们是一个个流动的数据符号,在光线编织的“网络”中,以思想的速度交流。
<目标现实‘庚-734’因果律结构已抽取百分之九十二。稳定性良好。>
<新的‘巢都’即将编织完成。我们的族群将再次扩张。>
<赞美‘恒定’,赞美‘秩序’。>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警报,突兀地切入了它们的思维网络。
<警报!检测到高能逻辑污染!>
<一个未知的,混乱的‘存在’,正在强行嵌入我们的航道!>
<……无法解析!它的存在模式,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旗舰的指挥官,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复杂符号,立刻将视角投向了污染源。
它“看”到了。
一个……东西。
它无法称其为“船”。
那像是一块从某个疯神噩梦中掉落的,腐烂的血肉。
暗红色的,布满蓝色神经纹理的表面,在无规律地搏动。
没有引擎,没有武器炮口,没有任何符合逻辑的结构。
只有一只巨大到不成比例的,冷漠的,纯黑色的眼球,正静静地注视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