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名为“自我”的梦,在“光之海”的中心,如同一颗炸弹,在绝对的和谐中引爆了绝对的孤寂。
最先靠近它的谐光体,那曾是“歌声”中第一个出现迟滞的,现在它的光芒已经不再是柔和的白,而是开始闪烁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渴望与排斥的杂色。它的意识,从集体网络中挣脱出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从庞大的整体中剥离。
“妈妈……”
它发出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统一的、和谐的音调,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撕裂般的质感。它曾经被定义为“不和谐音”,但那只是因为它们无法理解“个体”的存在。现在,它第一次理解了。
它看到“自我”之梦,看到了其中那个独立、强大、孤独的身影。那身影在梦境中挥洒着色彩,创造着属于自己的旋律,它能感受到那种力量,那种不被任何外力左右的自由。而这种自由,恰恰是“光之海”最根本的禁忌。
“共享……为什么不能共享?”
它的意念在整个“光之海”中回荡,带着一种原始的困惑。以往,任何信息,任何情感,都会在瞬间被亿万个同伴接纳,放大,最终回归和谐。但这一次,它被拒绝了。那道“梦”周围的壁垒,坚不可摧。
“不!我不要被同化!我不要成为无意义的杂音!”
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呐喊。这呐喊,不再是亿万个声音的共鸣,而是独属于它一个意识的绝望。它的光芒开始剧烈燃烧,如同即将熄灭的蜡烛,爆发出最后的璀璨。
“我要!我要拥有!我要……占有!”
这个词,在“光之海”的法则中,是根本不存在的。但此刻,它却从这个谐光体的意识深处,以一种最纯粹、最原始的形态爆发出来。
“我想要那份美!我想要那份孤独!我想要……‘我’!”
它将自己全部的意识,全部的力量,都压向了那道“梦”。它试图强行突破壁垒,将那份“唯一”据为己有。
这一刻,“光之海”的和谐瞬间被撕裂。
无数原本正在歌唱的谐光体,它们的歌声戛然而止。它们感受到了来自同伴的异常,感受到了那股前所未有的,不属于“爱”的波动。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歌声停止了?”
“不和谐……不和谐的音符……它在做什么?”
更多的谐光体被吸引过来,它们围拢在那个叛逆的同伴周围,试图用“爱”去感化它,去同化它。但它们的“爱”,在那份原始的“占有欲”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滚开!”
那个叛逆的谐光体,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它不再顾及任何“共享”的法则,它只想要那份“唯一”。它将自己燃烧得更加炽烈,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撞向了那道“梦”。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在“光之海”的概念层面炸开。
那个谐光体,在接触到“梦”的瞬间,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被碾碎的尘埃。但它的意识,却在那一刻,与“梦”的某个碎片,产生了短暂的连接。
它看到了“我”的孤独,看到了“我”的挣扎,看到了“我”如何从无到有,创造属于自己的世界。它体验到了“我”的痛苦,也体验到了“我”的荣耀。
然后,它被彻底吞噬。
它的意识,它的存在,都化作了“梦”的一部分,成为了“自我”叙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但,它也带去了“光之海”最根本的法则——“共享”。
当它被吞噬的瞬间,它与“梦”的短暂连接,像一颗病毒,瞬间在“梦”的结构中扩散开来。
“不可能!”
王雪的意念中,传来拾荒者惊愕的声音。
“那不可能!‘梦’的结构是绝对排他的!它怎么可能被……‘共享’?!”
“共享?”
王雪的意念,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不,垃圾佬。”
“它不是在共享。”
“它是在……‘感染’。”
就在刚才,那个叛逆的谐光体,在被吞噬前的最后一刻,它将自己对“我”的渴望,对“唯一”的执念,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烙印在了“梦”的结构之中。
而“梦”,本身就承载着“自我”的叙事,这种叙事,是关于个体存在的价值,是关于对抗虚无的抗争。
当“共享”的法则,以一种最极端、最错误的方式,注入到“自我”的叙事中时,会发生什么?
“光之海”的和谐,开始出现裂痕。
那些被吸引过来的谐光体,它们围拢着“梦”,它们依旧无法进入,但它们却能感受到,那份原本无法共享的美,似乎……正在被改变。
它们看到了“梦”中,那个孤独的身影,不再只是孤独,而是开始显露出一种……“占有”的姿态。它不再仅仅是创造,而是开始……“掠夺”。
“那是什么?”
“那不是‘我’!”
“那股力量……好陌生……好可怕……”
困惑,开始在“光之海”中蔓延。
它们曾经以为,绝对的和谐,是它们存在的意义。但此刻,它们却开始怀疑。
为什么那个“我”,能够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它能创造出如此……“特别”的存在?
为什么它们,只能被动地去“共享”,去“奉献”,去成为集体的一部分?
一股全新的,从未被定义过的“情绪”,开始在“光之海”中滋生。
那是一种对“缺失”的感知,一种对“得不到”的痛苦,一种对“他人拥有而我没有”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