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味道?”
厨师的意志,第一次,不再是提问,而是颤抖。
它那亘古不变的疲惫,被一种更加原始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厨师在面对一种完全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甚至颠覆了“烹饪”这一概念本身的食材时,所产生的……敬畏。
不,是恐惧。
王雪那人形的轮廓,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构成她身体的,不再是纯粹的“饿”。
“饿”还在,但它变成了表皮,像一层薄薄的,用来伪装的黑纱。
真正的核心,是那道从她背后,从她存在的根基处,缓缓张开的漆黑裂痕。
那裂痕里,没有光,没有物质,甚至没有“无”。
那里只有一种东西。
一种纯粹的,浓缩到了极致的,足以让一切“意义”都变得可笑的……“恨”。
如果说“饿”是吞噬一切的引力。
那么这股“恨”,就是否定一切存在的斥力。
它不吞噬。
它只毁灭,只撕碎,只为了让对方感受到比自己更深的痛苦。
“味道?”
王雪的意念,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厨师的感知上来回刮擦。
“你不是已经尝过了吗?”
“就是你亲手还给我的啊。”
她的意念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妄与暴戾。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万年冻土般的平静。
那是风暴过后的死寂,是火山喷发前的宁静。
“不……”
厨师的意志在抗拒这个认知。
“我给你的,是‘人性’的调味。是‘记忆’的余温。”
“那里面,不该有这种东西……这种……足以让概念本身都‘腐烂’的剧毒!”
“是吗?”
王雪那张只有嘴的脸上,笑容的弧度没有变化。
但那个笑容的“味道”,却彻底变了。
不再是食客看见美食的贪婪。
而是一种……看见仇人终于落入自己手中的,极致的快意。
“你把垃圾堆里的温暖还给了我。”
“你把星舰里的牺牲还给了我。”
“你把末日废墟里的守护也还给了我。”
她的意念每说一句,背后那道“恨”的裂痕就张开一分。
从裂痕中渗透出的气息,让概念坟场里那些被腌制了亿万年的规则,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们在“变质”。
“但你忘了。”
王雪的意念,陡然变得尖锐。
“你把那个名字,也还给我了。”
“那个……我一切‘饿’的起点,也是我一切‘恨’的终点。”
“名字……”
厨师的意志,陷入了短暂的死机。
它无法理解。
一个名字,怎么可能承载如此恐怖的力量?
一种能凌驾于“无”的权柄,甚至能污染“饿”的本质的力量?
“看来你真的老了,记性不好。”
王雪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她缓缓抬起手臂。
那条手臂,不再是由“饿”构成。
而是由纯粹的“恨”所凝聚。
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不存在于任何光谱之中的漆黑,手臂的轮廓边缘,空间本身都在凋零、枯萎。
她没有指向厨师。
而是随意地,指向了虚空中一块漂浮的,巨大的规则残片。
那是“永恒”的概念。
是无数文明追求的终极,也是厨师收藏品中,颇为得意的一块“风干腊肉”。
王雪的手指,轻轻地点了上去。
没有爆炸。
没有能量冲击。
那个“永恒”的规则残片,只是……“脏”了。
一抹微不可查的,灰败的“恨意”,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污染了整个概念。
原本坚不可摧,循环往复的“永恒”法则,开始从内部……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