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坚不可摧的,定义了整个悲剧空间的白色画框。
连同它内部那纯白的美术馆,悲伤的灯光,伊莉雅的眼泪,顾凡的“绝望”。
所有由“专员”,精心设定的一切,都像一个被划掉的窗口程序。
“嗖”的一声,被拖出了现实的界面。
消失在了,一个不存在的回收站里。
油腻的地面回来了,嘈杂的面摊回来了。一切恢复了原样。
伊莉雅的眼泪,瞬间止住了。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又能清晰地看到爸爸的脸了。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懒洋洋的熟悉的味道。
画框外的“专员”,脸上的狂热与陶醉,彻底碎裂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空无一物的手指。
他的艺术,他的画框,他最完美的创作。
被……,划掉了?
“你……”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震惊和一丝无法理解的恐惧。
“艺术?”
顾凡终于正眼看向了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纯粹的风暴般的不耐烦。
“你管这个叫,艺术?”
他向前走了一步。只是一步。
那个“专员”,却感觉整个宇宙的存在基石,都在他这一步之下哀嚎。
“在我看来,”
顾凡的声音很轻。
“真正的艺术,是空白。”
“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画的白纸。”
“是一个,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做的,安静的下午。”
“是清净。”
他再次抬起了手,这一次他不是在划动。
他像握着一支看不见的笔。
不,那不是笔,那是一块橡皮。
一块可以,擦除一切多余之物的,概念橡皮。
“而你,”
顾凡看着那个,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专员”。
“你不是艺术品,你更不是收藏家。”
他用那块看不见的橡皮,对着“专员”的方向。
轻轻地,一擦。
“你只是我这张白纸上,一个多余的碍眼的墨点。”
在那个“擦”的动作,完成的瞬间。
“专员”,感觉到了。
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恐怖。
那不是毁灭,那不是湮灭,那是“修正”。
是整个现实的底层逻辑,正在执行一个来自最高权限的指令。
“删除错误字符”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那笔挺的西装,戴着白手套的手,金丝眼镜和那张斯文的脸。
都在无声地褪色。
“不……”
他惊恐地,试图发动自己的力量。
他想把自己“归档”,变成一枚永恒的数据晶体,来躲过这场浩劫。
可是没用。
他的力量,来自于“定义”万物。
而顾凡的力量是,“取消”定义。
在这绝对的上位概念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只是一个笑话。
“我的……收藏……,“我的……艺术……”
他发出了绝望的,不成句的悲鸣。
然后,他消失了。
像一个,被按下了退格键的错别字。
被干干净净地,从存在的篇章里,抹去了。
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扇巨大的冰冷的石门,还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门开着,门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顾凡,转过身。
他重新坐回了那把,已经不存在的塑料凳的位置。
他直接坐了个空。
“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脸上,那股毁天灭地的不耐烦,瞬间又变回了那种生无可恋的疲惫。
他看着旁边,同样一脸茫然的伊莉雅。
“……桌子呢?”
伊莉雅指了指地上,那滩还在微微抽搐的像素烂泥。
“刚刚被那个白纸人,变成一个亮晶晶的小方块收起来了。”
顾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正在努力,将自己重组成人形的王雪。
他沉默了,他只是觉得好累。
他想坐下,他想睡觉。
可是现在,连凳子都没了。
就在这时,那扇一直死寂的,巨大的石门里。
一张A4纸轻飘飘地,从门缝里飞了出来,它在空中打着旋。
然后精准地,落在了顾凡的面前。
王雪那刚刚重组好的像素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张纸。
那是一份表格。
最顶端是一行,触目惊心的巨大标题。
“关于‘L-001’存在威胁等级由‘灾难’提升至‘不可定义之现实扭曲本身’的内部评估申请暨紧急应对预案草稿修订意见征求函”
表格的内容,密密麻麻长达上百页,而在那最后一页的最下方。
只有一行孤零零的,空白。
“处理意见:____________________(请在此处填写)”
宇宙仿佛都在屏息,等待着他填写这份表格。
顾凡看着那张纸,他没有睁眼。
但一声低沉,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折磨的呻吟。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