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落下的瞬间,裂缝骤然扩大。
不是破碎,是溶解。
顾凡维持的绝对静止领域,像滴入沸水的冰块,迅速消融。他感觉自己被从那种永恒的状态里硬生生拽了出来,重新坠入充满变量与麻烦的现实。
更糟糕的是,那股拽扯的力量并未停止,反而裹挟着他和伊莉雅,朝着裂缝另一端拖去。
“检测到超高维牵引!”伊莉雅眼中的星图疯狂闪烁,混合音里首次带上了一丝尖锐,“定义失败!无法解析!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她试图张开嘴吞噬那股力量,但那源自裂缝后的吸力超越了“吞噬”这个概念本身。它不在乎你是否同意,它只是在执行“清理”。
顾凡一把捞起还在试图抵抗的女儿,将她死死按在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也别吃。”
挣扎和吞噬都意味着对抗,而对抗,是此刻最麻烦的选择。
伊莉雅在他怀里僵住,数据流和饥饿本能在她体内激烈冲突。最终,或许是顾凡语气里那认命般的疲惫压倒了一切,她眼中的星图光芒黯淡下去,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选择了最省事的应对——服从当前最高权限指令:爸爸不让动。
父女俩像两颗被扫帚无情扫走的灰尘,跌入了那片裂缝。
没有穿越时空的流光溢彩,没有维度转换的扭曲感。他们只是从一个“地方”,掉到了另一个“地方”。
脚踏实地。
触感冰凉,光滑,带着某种非金非玉的质地。
顾凡抬起头。
他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平面上。平面是纯粹的黑色,却并非虚无,上面纵横交错着无数纤细的银线,构成一个庞大到超越想象的网格。网格的节点上,零星散布着一些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微缩的、不断生灭的泡沫宇宙。
看到了一团缓慢旋转的、由纯粹数学公式构成的星云。
看到了一截枯枝,枝头却绽放着概念性的“存在”之花。
而他刚才拼命维持的“静止领域”,连同那个白色的逻辑空洞,此刻只是这网格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抹平,就像擦掉桌面上的一滴油渍。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这片棋盘,和棋盘上零星摆放的……“棋子”。
“爸爸,”伊莉雅从他怀里探出头,小声说,“这里好干净。”
她的眼睛盯着那无边无际的、一尘不染的棋盘,黑洞深处的星图再次亮起,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专注。
“不准吃。”顾凡条件反射地捂住她的嘴。
“哦。”伊莉雅含糊地应了一声,但目光依旧黏在棋盘上。
就在这时,那个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新来的?”
顾凡猛地转头。
棋盘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存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变幻的模糊光影,有时像一团星云,有时像一株植物,有时又像某种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或意志,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本身就是棋盘的一部分。
“解释。”伊莉雅挣脱顾凡的手,小脸严肃地看向那团光影,“你非法拘禁了‘父亲001’及其关联单位‘女儿001’。根据《跨维度个体权益临时保障法》草案……”
光影波动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
“法?”它的声音直接回荡在顾凡和伊莉雅的意识里,“谁定的?”
“由‘维度法理最终解释权及存在意义裁定委员会——内务部’……”伊莉雅流畅地背诵,但随即卡壳,她眼中的星图急速闪烁,“……该部门已注销。数据缺失。正在检索替代权威机构……”
“不用找了。”光影平淡地打断她,“在这里,只有规则。”
“规则?”伊莉雅捕捉到关键词,立刻追问,“请出示规则文本。我需要评估其合理性及适用范围。”
光影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也毫无情绪。“没有文本。规则就是棋盘本身。能留在棋盘上的,就是符合规则的。被清理掉的,就是不符合的。”
它“看”向顾凡:“你刚才那种状态,试图固化变量,属于卡盘行为。按规定需要清理。”
然后又“看”向伊莉雅:“你那种无序吞噬,会污染棋盘格位,也属于清理范围。”
伊莉雅的小眉头皱了起来:“你的规则存在逻辑漏洞。‘固化变量’与‘无序吞噬’是相反行为,却导致相同后果‘被清理’。这不符合矛盾律。”
“矛盾?”光影依旧平淡,“棋盘不需要矛盾律。棋盘只需要……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