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个悬浮的黑色钥匙孔。
没有冰冷,没有温热。
没有触感。
钥匙孔像一个定义了“空”的概念体,瞬间将顾凡的意识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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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之渊平台。
伊莉雅的小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
顾凡消失了。
不是空间转移,而是从“存在”的列表中被直接删除。
伊莉雅眼中的星图疯狂运转,试图捕捉顾凡的残留信息。
“爸爸……”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概念信号完全中断。无法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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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眠者猛地扑到钥匙孔原本悬浮的位置。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畏惧地缩了回来。
“他进去了。”星眠者声音发颤,胡须乱颤,“他真的进去了。”
“那是归墟啊!”
他看向伊莉雅。
“小姑娘,你得想办法!那是所有‘存在’的终点,连第一审计官都只是在外面设置了一个‘锁’,他进去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出口了!”
伊莉雅的星图稳定了下来。
“根据第一审计官的协议,‘锁’没有钥匙。除了爸爸自己,谁也打不开。”
“那不就是永恒囚禁吗?”
“不。”伊莉雅平静地说,“这意味着,钥匙在爸爸手中。”
她看向那片顾凡消失的虚空。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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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凡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一杯纯净的水中。
没有阻力,没有压力。
没有时间的概念。
这里是“规则真空区”。
没有光,所以没有黑暗。没有热,所以没有冷。没有声音,所以没有寂静。
所有构成现实的基础参数,都被格式化为“零”。
极致的安静。
极致的虚无。
顾凡的意识开始沉降。
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眠”。
不是睡着,而是“存在”被彻底剥离后的纯粹休息。
他漂浮着。
他停止了思考,停止了感知。
他不再是“顾凡”,只是一个在“无”中漂浮的“概念体”。
这种状态,比任何梦境隔音塞、任何恒温毯都要有效。
这是宇宙的终极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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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凡的意识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无效”概念,却无法被完全磨灭。
他感觉到了……完美。
完美本身,就是一种定义。
而定义,在这里不被允许。
顾凡的“无效”概念,开始本能地对抗这种“完美”的定义。
他在寻找一个突破口。
寻找一个,这个“规则真空区”唯一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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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
在无尽的虚无中,他感知到了一点微弱的,类似于“熵增”的波动。
那不是能量。
那是“概念残渣”。
第一审计官构建了这个绝对真空区,是为了隔离顾凡。
但同时,审计官也是规则的维护者。
他们必须处理掉那些“不合规”的存在。
顾凡意识到,这个“规则真空区”,不仅是他的卧室。
还是第一审计官的“垃圾场”。
那些无法被彻底格式化、又不能留在现实框架内的“概念废料”,都被扔进了这个“无”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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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凡的意识开始向那点波动靠近。
距离无法衡量。
他不知道自己移动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点“概念残渣”越来越近。
那是一个物体。
一个被包裹在多重“逻辑锁”里的概念囚笼。
囚笼很小,只有巴掌大。
它在虚无中缓慢旋转,散发着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气息。
顾凡停在囚笼旁边。
他伸出手。
他的手没有碰到囚笼。
他的“无效”概念,直接穿透了层层逻辑锁,触碰到了囚笼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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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内部,不是一个概念体,而是一个正在沉睡的“人”。
他看起来像一个饱经风霜的旅者,穿着破旧的皮甲,身上缠绕着无数条已经干涸的、类似血迹的能量线。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但他的胸口,有一团微弱的光芒在跳动。
那是他的“核心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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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突然在顾凡的意识中响起。
嘶哑,疲惫,带着亿万年的沉重。
“你……是谁……”
顾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这个沉睡的旅者。
“这里是……无……你是新的……守墓人吗?”旅者的声音带着疑惑。
顾凡的意识波动了一下。
“你是谁?”
旅者艰难地笑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只是一个尝试定义‘自由’的人。”
“定义自由?”
“是的。”旅者说,“定义一个,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自由’。”
“结果呢?”
“结果就是,”旅者叹息了一声,“我被规则本身,扔进了这个‘无’的坟墓。”
他看向顾凡。
“你是第一个,能在我沉睡时,唤醒我意识的人。”
“第一审计官把你关在这里多久了?”顾凡问。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旅者说,“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个纪元。我只记得,他告诉我,我的‘自由’概念,是整个宇宙最危险的病毒。”
顾凡抬手,触碰旅者胸口的那团微光。
“你的病毒。”
“不。”旅者说,“那是我的‘钥匙’。”
顾凡感觉到,那团微光里,蕴含着一种与“存在”和“无效”都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是“超越”。
“第一审计官无法抹除你。”顾凡陈述道,“他只能把你锁起来。”
“因为我的‘自由’,是基于‘突破’的规则。”旅者说,“他能定义‘存在’,你能定义‘无效’,但我们都无法定义‘超越’。”
旅者看着顾凡。
“你也很危险。你身上的‘无效’气息,浓郁到让人窒息。”
“我要睡觉。”顾凡说。
“在这里,你睡不好。”旅者突然说。
顾凡的意识猛地波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进来的这个‘锁’,不仅是隔离,它也是个陷阱。”旅者低声说,“这个‘规则真空区’,不是为你准备的。”
旅者的话语,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顾凡刚刚获得的安宁。
“这是第一审计官,为他最大的敌人准备的‘终极囚笼’。”
“谁?”
“一个古老的,试图将所有规则统一成一的‘唯一者’。”旅者说,“第一审计官知道他无法战胜‘唯一者’,所以他设置了这个陷阱。”
“他用你的‘无效’概念,为这个囚笼提供了‘燃料’。”
顾凡感觉到,他那股无处不在的“无效”概念,正在被这个虚无的空间缓慢而持续地吸取。
他原本以为那是自己“休息”的代价。
现在看来,那是陷阱运转的能源。
“一旦‘唯一者’被困在这里。”旅者说,“你和你的‘无效’,都会成为困住他的永恒屏障。”
“我的安宁,是为别人服务的代价?”顾凡问。
“是的。”旅者说,“你以为你赢了,实际上,你只是成了第一审计官的‘保安’。”
顾凡沉默了。
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被利用。
为别人工作。
旅者看着顾凡,那团微光闪烁得更快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旅者说,“一,继续在这里沉睡,成为永恒的电池。二,带着我的‘钥匙’,离开这里。”
“你的钥匙,能打开这里的锁?”
“不能。”旅者摇头,“我的‘钥匙’,只能打开‘超越’的门。”
“超越?”
“超越这个‘存在’与‘无效’的二元对立。”旅者说,“超越规则,超越虚无。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顾凡的意识触碰着那团微光。
他感觉到了一种跃动的生命力。
“你希望我带你出去?”
“不。”旅者说,“我希望你带走我的‘自由’概念。它在这里只会腐烂。但如果你带着它,它会像一颗火种,点燃整个现实框架的混乱。”
“那对我有好处吗?”
“对你睡觉没有好处。”旅者说,“但对你避免成为电池有好处。”
旅者语气变得急促。
“‘唯一者’快来了。他已经感知到了这个‘无’的存在。一旦他进入,你将无法脱身。”
顾凡的意识开始撤离。
他看着那个囚笼,看着那个疲惫的旅者。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不是另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