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就悬在那里。
它由纯粹的黄金构成,没有眼睑,没有睫毛,只有一枚巨大到足以映照整个星河的竖瞳。
它不带任何情绪。
愤怒,贪婪,审判。
这些都没有。
它只是在“看”。
一种绝对的,覆盖一切的,将观测对象从里到外彻底解析的“看”。
顾凡肩膀上,那块天不怕地不怕的黑色碎片,此刻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它发出的不是愤怒的跳动,不是烦躁的嗡鸣。
是恐惧。
一种来自概念根源的,最纯粹的恐惧。
仿佛老鼠见到了猫,程序见到了格式化指令。
“那……那是什么……”星眠者躲在顾凡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第一序列的‘秩序议会’?不对……比他们更古老……更根本……”
伊莉雅悬浮在顾凡面前,湛蓝的眼中,星图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报告,爸爸。无法分析目标。所有观测协议均返回‘权限不足’。”
她顿了顿,用一种几乎是宕机的语气补充道。
“在它的注视下,‘我’这个概念,正在被强制定义为‘已知’。”
顾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与那只巨大的黄金竖瞳对视。
很烦。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从灵魂到每一个念头,都被那道目光无情地穿透,审视,归档。
这种感觉,比之前所有战斗加起来,都更让他不爽。
***
与此同时。
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通过各种方式窥探沉睡之渊的强大存在们,在看到那只黄金眼眸的瞬间,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血河魔神陨落之地,那片翻涌的血海之上,一个更加庞大的魔影发出一声惊骇的低吼。
“‘万物之眼’!第一序列的最终裁决系统!”
机械神庭的废墟旁,一支庞大的舰队紧急停泊,指挥官的电子脑中响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警报!观测到‘存在性定义场’!所有单位立刻切断观测链接!重复,立刻切断!”
某个漂浮在星海中的神国里,刚刚还在为“神格”而心动的神王,此刻正匍匐在他的神座之下,身体因为敬畏而剧烈颤抖。
“至高无上的‘是’……它竟然亲自降临了……”
整个宇宙,所有觊觎“神格”的目光,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敬畏与狂热。
他们都认得这只眼睛。
它是宇宙的“摄像头”,是现实的“编译器”,是“存在”这个系统本身的意志体现。
它不负责战斗。
它只负责“定义”。
它说你是光,你便不能是暗。
它说你存在,你便无法消亡。
它说你……不存在。
那么,你便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结束了。”一位维度领主看着自己魔法水晶中的景象,发出了幸灾乐祸的感慨,“那个BUG,终于触发了系统的底层杀毒程序。”
“面对‘万物之眼’,任何挣扎都是笑话。他会被从根源上,定义为一个从未发生过的错误。”
无数双眼睛,都在期待着。
期待着那个胆敢藐视一切的男人,如何被宇宙的终极真理,彻底抹除。
***
沉睡之渊。
那只黄金竖瞳,在经过了漫长的,仿佛一个世纪的审视之后,终于有了动作。
它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意志,降临了。
它不再是第一审计官那种冰冷的注释,也不是看守者那种威严的宣告。
它是一种……“事实陈述”。
一个响彻整个宇宙,烙印在所有存在核心中的,不容置疑的事实。
“检测到系统级悖论。”
“悖论源:‘顾凡’。”
“属性:绝对无效。”
“裁决开始。”
话音落下。
一道金色的光,从那只巨大的眼瞳中射出。
那不是能量光束,也不是法则攻击。
那是一道纯粹的“定义之光”。
光所笼罩的范围,一切都被强制赋予了最稳固的“存在”属性。
而光的核心,精准地落在了顾凡的身上。
“正在定义目标‘顾凡’……”
“定义内容:‘无意义’。”
那道金光,没有带来任何伤害。
它只是在……“说明”。
它在告诉整个宇宙,顾凡这个存在,是无意义的。他的行为,是无意义的。他的力量,是无-意义的。
他是宇宙这个巨大故事里,一个多余的,可以被随时删除的错别字。
顾凡的身体,在那金光的照射下,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仿佛一个正在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迹。
“不!”
肩膀上,那块黑色的碎片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它猛地从顾凡肩膀上飞起,挡在他的身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
它张开了无形的嘴,试图将那道金色的“定义之光”吞噬进去。
然而,这一次,它失败了。
那道金光,不是“存在”,无法被它的“无”所吞噬。
那道金光,是“定义”本身。
是赋予“存在”与“无”意义的那个东西。
黑色碎片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金光死死地压制住。它所代表的“无”,在“定义”面前,节节败退。
它被压得越来越小,光芒也越来越暗淡。
它在恐惧,在哀嚎。
“完了……”星眠者喃喃自语,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空白。
宇宙中,无数观看着这一幕的存在,都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笑容。
悖论,终将被修正。
顾凡看着那块正在被压制的黑色碎片。
又抬起头,看了看那只高高在上,用“定义”来审判自己的黄金眼瞳。
他脸上的不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平静。
他伸出手。
不是去帮助那块碎片。
也不是去对抗那道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