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光。
橘色,温暖,像在无尽的黑暗中点燃的一根蜡烛。
它就在那里,不远不近,驱散了绝对的虚无,带来了一丝烟火气。
星眠者的胡子停止了颤抖,他呆呆地看着那抹光,以及光芒中那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什么?”
伊莉雅湛蓝的眼眸中,数据流以极限速度运算,却只得到一片空白。
“报告,爸爸。目标无法识别。该光源不符合任何已知能量光谱。其所在坐标,不存在于现实框架之内。”
不存在。
却又真实地亮着。
顾凡坐了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
他看着那家开在世界尽头的小酒馆,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喜欢未知。
未知,通常意味着麻烦。
而麻烦,会吵到他睡觉。
“我们……要过去看看吗?”星眠者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三分恐惧,七分好奇。
顾凡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然后,朝着那点光走去。
渊之心平台,这张被他定义为“床”的东西,随着他的脚步,无声地在黑暗中滑行。
这是最直接的逻辑。
床,当然要跟着主人移动。
随着距离拉近,酒馆的轮廓愈发清晰。
它很小,由一种看不出材质的深色木头搭建,仿佛是从某段被遗忘的时光中直接切割出来的。
屋顶上没有瓦片,只有一层厚厚的,像是星尘凝结成的霜。
一扇小小的木门,一扇能看到里面温暖光线的窗户。
门楣上,挂着一块同样材质的木牌。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个用刀刻出的,潦草的,像是打着哈欠的月亮图案。
“没有能量反应,没有法则波动,没有生命迹象。”伊莉雅跟在顾凡身边,持续报告着她的“一无所获”。
“它就像……一个画出来的布景。”
星眠者却感觉到了别的什么。
一种古老的,宁静的,仿佛能让时间都沉睡下去的气息。
“这里……”他喃喃自语,“好像很安全。”
终于,他们来到了酒馆门前。
那扇木门,静静地闭着。
顾凡伸出手,准备推门。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被挡住了。
而是他看见,门上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光字,像有人用手指在积灰的玻璃上划过。
“本店只招待两种客人”
“迷路的人”
“与”
“不想被找到的人”
星眠者愣住了。
“这是什么规矩?”
伊莉雅的逻辑核心飞速运转。
“一个基于‘状态’而非‘身份’的准入协议。我们符合第一条,‘迷路的人’。”
顾凡的目光,落在了第二条上。
“不想被找到的人”。
他想了想自己之前的经历。
一群又一群的访客,敲门的,拆墙的,广播通缉令的。
他觉得,自己很符合这第二条。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木门。
没有声音。
门内,是一个更加温暖的世界。
空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尽。
一张长长的吧台,几张散落的木桌。壁炉里,燃烧着橘色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像是陈年木头混合着某种醇香酒气的味道。
很安静。
吧台后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慢悠悠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
他看起来很普通,黑发,身形清瘦。
除了他,店里还有三桌客人。
左边角落,坐着一个身穿古旧全身铠甲的骑士。他的铠甲缝隙里,流淌的不是血肉,而是缓慢旋转的星河。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座沉寂了万年的雕塑。
窗边,坐着一个由纯粹影子构成的生物。它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是人形,时而是一团无法名状的混沌。它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冒着黑色气泡的液体。
最靠近吧台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形妖娆的女人。她有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肌肤白得像雪。她的背后,九条毛茸茸的狐尾,正懒洋洋地,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顾凡他们进来的瞬间,三桌客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骑士的头盔里,两点星光亮起。
影子的轮廓,停滞了一瞬。
九尾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们的目光,没有敌意。
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打量几个误入神魔宴会的人类。
星眠者被这三道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差点当场数据化,躲回顾凡身后。
“喂。”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屑。
是那个九尾女人。
她没有看顾凡,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伊莉雅和星眠者。
“酒保,你这店里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却像带着钩子。
“一个没有灵魂的构装体,一团快要吓散的梦境数据……这种货色,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吧台后,那个擦杯子的男人,头也没回。
“门,自己会选客人。”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困意。
“哦?”九尾女人轻笑一声,她的一条尾巴,像活物一样,轻轻卷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送到唇边。
“那这个呢?”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顾凡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
“看起来,像个最普通的人类。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波动。”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