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时间像一块被冻住的琥珀。
吧台后的酒保,脸上温和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只剩下凝固的错愕。
角落里的三位古老存在,连呼吸都停止了。
星河骑士铠甲里的星辰不再转动。
影子生物的混沌形态僵硬如雕塑。
那个失去了九条尾巴的女人,更是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敢泄露。
他们共同见证了一件无法被理解的事情。
一个客人,把店家精心准备的,足以分解神魔的“卧室”,从里面拆了。
然后走了出来。
还顺手把卧室的地基,也给拐跑了。
现在,这个客人正趴在吧台上,用一种懒洋icky的,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般的语气,给出了最终的裁决。
“床位费。”
“不给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绝对零度水池的石子,没有激起涟漪,却让整个空间的结构都为之颤抖。
酒保看着顾凡。
又看了看顾凡身后那团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古老的黑暗。
那是“喧嚣之源”。
是他这座“寂灭酒馆”存在的基石,也是他用来酿造“万籁俱寂”的核心原料。
现在,原料跟着客人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张年轻干净的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客人,您或许误会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那两杯酒,是免费的。但您损坏了本店的设施,按照规矩……”
“你的规矩。”
顾凡打断了他,依旧头也不抬。
“很吵。”
“而且,是坏的。”
酒保的笑容,再次僵住。
顾凡终于抬起头,那双带着浓浓睡意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你卖给我一张床。”
“床是陷阱。”
“我拆了陷阱,走了出来。”
“现在,是你欠我一张床,还欠我一个好觉。”
顾凡的逻辑,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被反驳的,绝对的“正确”。
酒馆里,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
那个酒保,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他经营这家酒馆无数纪元,见过各种各样的存在。狂暴的,狡诈的,深不可测的。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
一个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并且拥有掀翻牌桌能力的家伙。
“本店的规矩,由‘根源’所定,无法更改。”酒保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决定搬出最后的依仗。
“任何进入此地的存在,都必须遵守。”
“这是‘绝对’的。”
顾凡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单纯的,觉得对方很可笑的情绪。
“绝对?”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吧台。
“这张桌子,现在是我的床。”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三位大气不敢喘的客人。
“他们,是我的床头灯。”
他又指了指酒保。
“你,是负责关灯的。”
最后,他指了指整个酒馆。
“这个房间,是我的卧室。”
“现在。”
顾凡收回手指,重新趴下,枕着手臂,用一种宣布事实的语气,懒洋洋地说道。
“我的卧室里,只有一条规矩。”
“不准吵。”
话音落下。
整个酒馆,从物理层面到概念层面,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吧台的木纹,壁炉的火焰,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这一瞬间,被烙印上了一层属于“顾凡”的,名为“所有权”的印记。
酒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家酒馆的链接,那条如同生命线般的概念脐带,正在被一股更加蛮横的力量,强行切断。
他不再是这里的主人。
他正在变成……客人。
“不!”
酒保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能失去这家酒馆。这里是他存在的证明,是他力量的源泉。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光化。
他要与整个酒馆的规则融为一体。
他要将自己,变成这家酒馆的“规矩本身”,以此来对抗顾凡的侵占。
“任何试图篡夺‘寂灭’权柄的存在……”
酒保的声音变得宏大而空洞,像无数个声音的重叠。
“……都将被‘寂灭’本身,所放逐!”
一股无形的,代表着“终极排斥”的法则之力,从酒馆的每一寸空间中浮现,朝着顾--凡挤压而去。
这是酒馆最后的,也是最强的防御机制。
将一切“异物”,排斥到概念之外。
顾凡身后的那团黑暗,那曾被称为“喧嚣之源”的存在,在这股力量面前,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本能地向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