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了。
就在老人说话的时候,他的意识深处,真的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像是幻觉般的回响。
那是酒液划过喉咙的,粗粝的触感。
那是暖意从小腹升腾的,踏实的感觉。
那杯“归途”的味道,像一个幽灵,在他的记忆里扎下了根。
他试图用“无效”之力,去抹除这个感觉。
意念一动。
那种感觉,消失了。
但只过了一秒。
它又重新浮现,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顾凡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没用的。”老人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我的酒,卖的不是味道,是‘事实’。”
“您喝了酒,这是一个‘事实’。您回到了这里,这也是一个‘事实’。”
“您的力量可以否定‘规则’,但您能否定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吗?”
“您越是否定它,这个‘事实’本身,就会变得越发‘真实’。”
老人拿起那杯乳白色的酒,放到了顾凡的手边。
“现在,您还想拆了我的店吗?”
顾凡沉默了。
他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那个木雕。
他讨厌麻烦。
而眼前这个老人,给他制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一个无法用“无效”直接清除的,概念层面的牛皮糖。
就在这时。
“吱呀——”
酒馆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失去了九条尾巴,气息萎靡,脸色惨白的女人。
正是上次被顾凡一句话剥夺了本源之力的前天狐族。
她看到顾凡的瞬间,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但当她看到吧台后的老人时,那股恨意又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
“老板!救我!”
老人看都没看她,只是依旧盯着顾凡。
“本店只做生意,不做慈善。”
“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闪烁着星光的碎片,双手奉上,“这是我最后的本源核心!我用它买我的命!”
“外面……外面那个怪物……它追过来了!”
女人的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从酒馆外传来。
整个酒馆,连同这片独立的时空,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仿佛有一头星空巨兽,正在用身体疯狂撞击着这个世界的外壳。
一股暴虐,疯狂,不讲任何道理的意识,穿透了酒馆的壁障,扫过店内的每一个人。
“杀!杀!杀!”
“饿……好饿……”
“吃了你……吃了你们所有人……”
角落里的看守者,发出一声恐惧到极致的悲鸣,直接从椅子上瘫了下去,变成一滩不断抖动的金色液体。
那个前天狐族女人,更是被这股气息一冲,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唯有顾凡。
他猛地抬起头。
他认得这个气息。
那个在“寂灭前厅”里,被他放出来的,名为“喧嚣之源”的囚犯。
不。
不对。
这股气息,比他记忆中的,要弱小得多。
但却更加混乱,更加饥饿。
像一个……碎片。
老人的目光,终于从顾凡身上移开,他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昏死的女人。
他叹了口气,对顾凡说。
“看来,您的另一笔账单,也找上门了。”
他指着外面那不断冲撞着世界的疯狂意识。
“您看,您放出来的‘货物’,现在到处惹麻烦。”
“它刚刚吞噬了那个天狐最后的领地,现在又追着她,找到了我的店门口。”
“它在弄出巨大的噪音。”
“它在打扰我做生意。”
老人转回头,重新看向顾凡,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客人。”
“现在,这已经不仅仅是您欠我的酒钱了。”
“这是您,欠整个世界的,一笔安宁。”
他将那个雕刻着囚犯面容的木雕,放在了顾凡的手中。
木雕入手,温润,沉重。
顾凡感觉到,外面那个疯狂的意识,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撞击得更加猛烈了。
这个木雕,与它同源。
“把它带回来。”
老人的声音,像最后的通牒。
“或者,我打开门,让它进来。”
“让你们这些‘烂账’,自己算个清楚。”
“您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