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死一样的寂静。
两名沙蝎刺客,保持着弯腰躬身的姿势,像两尊被定格的石雕。
他们胸口的蝎形符文已经彻底熄灭,那灼烧灵魂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彻底的空虚。
他们引以为傲的“契约”,他们的存在根基,被一个简单到近乎荒谬的指令,彻底抹除了。
他没有用力量。
他只是付了钱。
“或者。”顾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想让我,给你们的命也开个价?”
男刺客的黑石眼珠猛地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试图启动。
他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沙哑气音。
“你……你买下了……我们的‘根’。”
女刺客身体开始颤抖,她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血丝,写满惊骇的脸。
“寂灭沙蝎的成员,没有‘命’。”她声音尖锐,像是要刺破这片安静。
“我们是契约的工具,是法则的执行者,我们的‘价值’,只在于任务本身。”
顾凡皱了皱眉头。
“工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会吵。”
他看向吧台后的老人。
“一个吵闹的工具,应该如何定价?”
老人放下了手中紧握的剔骨刀,慢慢走出来,他的目光扫过两个沙蝎刺客,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
“股东先生,他们说得没错。”
“沙蝎没有命,只有‘成本’。”
“他们是组织用古老秘法,从无数世界里筛选出的‘寂灭体’,为的就是对契约的绝对服从。”
老人走到两个刺客身前,低声说。
“现在,驱动你们的‘根’断了,你们的使命已经终结。”
“你们,只剩下‘成本’。”
两个刺客猛地后退了一步,像被触碰到了最核心的秘密。
“你……你到底是谁?”男刺客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顾凡。
“股东先生,他们的成本,约等于一个小型星域文明的全部历史积累。”
“你买了星河大帝的命,却不能再买下他们。”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价值’,成为了无用的噪音。”
顾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走上前,绕过青丘月,站在两个刺客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男刺客斗篷上的一个微小线头。
“我不管你们是工具,是成本,还是影子。”
“我只关心一件事。”
顾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冬日里河底的冰块滚动。
“你们是噪音的来源,还是噪音的消除者?”
男刺客的身体僵硬得像铁块。
他看着顾凡的眼睛,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杀意,却比任何毁灭性的力量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他知道,这不是威胁。
这是审判。
“我们……是……消除者。”男刺客最终沙哑地回答。
“寂灭沙蝎,只负责完成契约,消除目标,恢复……秩序。”
“秩序。”顾凡松开了手,线头在他的指尖轻轻弹了一下。
“很好。”
他转过身,走向地上那两柄暗金色的短刃。
他弯下腰,捡起了其中一柄。
“这两把刀,很吵吗?”他问。
老人走过来,接过短刃,用抹布轻轻擦拭着。
“不吵。”
“这是‘湮灭之刃’,由寂灭黑金打造,专杀神魂,不留痕迹,是宇宙中最安静的武器。”
“你们。”顾凡看向两个刺客,语气再次平静下来。
“带着你们的安静,滚。”
“不要再让我听到,与你们有关的任何噪音。”
两个刺客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这个男人的无法理解。
他们没有犹豫。
他们转身,像两道真正的影子,融入了门外那片巨大的破洞。
没有脚步声。
没有道谢。
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
他们比来的时候,更加安静。
青丘月看着那两个影子消失在夜色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对着顾凡,深深一拜。
“多谢主人。”
“你又多了一个噪音。”顾凡没有看她,只是指了指吧台上的剔骨刀。
“皇帝。”
老人将那把短刃放回吧台下,叹了口气。
“股东先生,您买下的,是‘星河大帝生命所有权’,不是一件普通的商品。”
“这份契约,是通过万界商盟的‘寂灭’序列完成的,意味着,从这一秒开始,星河大帝,变成了宇宙中最昂贵,也是最致命的‘目标’。”
“万界商盟会动用一切资源,确保这份契约的完成。”
老人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这比他亲自来找您,要吵闹一百倍。”
“因为您用钱,启动了整个宇宙的暴力机器。”
顾凡不以为然。
他走到吧台前,拿起那杯被银袍人“苍蝇”碰过的酒。
他看着酒液里映出的火光,轻轻晃了晃。
“噪音。”
“可以消除。”
他将酒杯放下,看向青丘月。
“你现在自由了。”
“你的敌人,已经被我变成了我的‘商品’。”
“你有仇,可以自己去报。”
青丘月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主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