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烟灰缸,还没好吗?”
这句话,是对楼下的老人说的。
老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走到那个黑色金属方块前,用手里的刻刀,又比划了一下。
“股东先生,材料太硬。”
“要打磨成您喜欢的样子,需要点时间。”
“那就快点。”
窗户,被从里面关上了。
咔哒。
那扇窗,隔绝了两个世界。
随着窗户的关闭,那股笼罩在整个广场之上,连法则都能冻结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卡索猛地喘了一口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者,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声音,回来了。
风声,远处城市废墟的燃烧声,以及他自己那剧烈的心跳声。
他活下来了。
青丘月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
如果主人刚才的决定是“处理掉”,她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男人撕成碎片。
卡索没有理会青丘月的目光。
他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眼神里充满了混杂着恐惧、迷茫,以及一丝……狂热的崇拜。
那是什么?
神明?
不。
他见过神明,甚至亲手“回收”过堕落的神明。
神明,依旧在法则之内。
而刚才那个存在……
他,就是法则。
“想活命吗?”
老人的声音,打断了卡索的思绪。
卡索猛地回头,看向这个深不可测的老人。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想活命,就在这里打工吧。”老人指了指酒馆门口散落的一些碎石。
“股东先生不喜欢不整洁。”
“他说,灰尘,也是一种视觉上的噪音。”
打工?
卡索愣住了。
他,堂堂“拾荒者”组织的白金级成员,一个在无数文明遗迹中发掘真相与奇迹的存在。
要去扫地?
他看着老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又想了想楼上那个男人。
他再次,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好。”老人扔过来一把扫帚。
“先把广场打扫干净。”
“记住,动静小点。”
卡索默默地接过了扫帚。
他看了一眼那个让他不惜一战的黑色金属方块,眼神复杂。
现在,他不敢再有任何觊觎之心。
那不是艺术品。
那是一个恐怖存在的,随手丢弃的,嫌它反光的……垃圾。
而他,差点为了这个垃圾,变成了另一种垃圾。
他开始默默地清扫起来。
动作,从生疏到熟练。
青丘月看着这一幕,眼神怪异。
她走到老人身边,压低了声音。
“就这么让他留在这里?”
“一个来路不明的强者,太危险了。”
老人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
“他现在,是最好的‘灯罩’。”
青丘月一愣。
老人看着那个正在扫地的身影,缓缓说道。
“一个能让‘拾荒者’都甘心扫地的酒馆。”
“这个消息,比任何防御阵法,都能更好地隔绝噪音。”
“以后,那些不开眼的飞蛾,在循着光找来之前,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给这家酒馆扫地的资格。”
青-丘月,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正在扫地的卡索,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加密通讯,在他的脑内响起。
“卡索,编号734,听到请回答。”
“你的生命信号在三分钟前出现剧烈波动,随后与组织主脑断开链接。”
“发生了什么?”
“是否需要支援?”
是组织的最高指令。
卡索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虔诚”的表情。
他用内部权限,回复了两个字。
“勿扰。”
“我……见到了神。”
通讯,被他单方面切断。
他继续扫地,比刚才,更认真了。
而在他那件看似已经解除武装的作战服背后。
一个比灰尘更微小的,伪装成金属锈迹的探测器,悄无声息地脱离。
它无声地,融入了夜色,向着千星之城的外层空间,飞去。
里面,储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包括那句,足以让整个“拾荒者”组织都为之疯狂的回复。
我,见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