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想要把一切归于原位的,绝对的漠然。
没有生路了。
拾荒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既然无法求生。
那就用自己最后的存在,发出最响亮的声音!
让整个宇宙,都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让“饕餮”,为自己复仇!
“咔嚓——!”
一声清脆的,穿透了死寂法则的爆裂声响起。
他手中的,那根由无数废弃零件拼接而成的金属长杖,轰然碎裂!
一股混乱到极点的风暴,从破碎的长杖中喷涌而出!
那是他纵横虚空亿万年,收集的所有“噪音”!
是被他吞噬的文明最后的哀嚎!是被他肢解的神明不甘的诅咒!是被他囚禁的无数怨魂汇聚成的尖啸!
这股漆黑的,混杂着血色与怨毒的风暴,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咆哮着,冲向顾凡!
也冲向四面八方!
它要在被抹除之前,将这里的坐标,将这个男人的信息,传递出去!
老人脸色微变,下意识想出手拦截。
青丘月更是神火暴涨,准备护住酒馆。
顾凡皱起了眉。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凝重。
是极度的,被打扰到极限的,不耐烦。
“真的。”
“很吵。”
他抬起手。
对着那片席卷而来的,足以污染一个星系的灵魂风暴。
轻轻一弹。
就像弹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那张由亿万怨魂组成的巨大鬼脸,凝固了。
它咆哮的嘴,还维持着张开的形状。
然后,它开始……瓦解。
不是爆炸,不是消散。
是构成它的每一个怨魂,每一丝诅咒,每一段哀嚎,都在无声地,被拆解成最原始的,纯粹的,空白的信息单元。
像一篇写满了恶毒词语的文章,被逐字逐句地,删除了所有内容,只剩下一张白纸。
那片漆黑的风暴,在瞬息之间,褪去了所有颜色,所有声音,所有意义。
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透明的,绝对的“无”。
拾荒者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最后的嘶吼,他最后的反抗。
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按下了静音键。
他看到那个男人,再次看向自己。
“你。”
“也是垃圾。”
顾凡说。
拾荒者的身体,开始分解。
他身上的灰色长袍,先是无声地,分解成一根根独立的线头。
然后线头又分解成更细微的纤维,飘散在空气里,化为虚无。
他那由无数零件构成的身体,开始自动拆解。
一颗螺丝,一片齿轮,一根线路管,一个生锈的轴承……
它们脱离了他的身体,叮叮当当地,无声地掉落在地上。
像一场寂静的金属雨。
他的意识,还存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还原”。
还原成一堆,最原始的,冰冷的,没有生命的废品。
这是他最终的归宿。
也是他作为“垃圾”,最合理的处理方式。
他最后的意识,是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懊悔的念头。
为什么。
要去碰那个该死的烟灰缸?
很快,街道上,只剩下一堆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真正的废铜烂铁。
顾凡看了一眼那堆垃圾。
“现在,安静了。”
他舒了口气,转身,准备回酒馆继续睡觉。
“股东先生。”
老人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那堆废铁旁,弯下腰,从里面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暗金色的齿轮。
它混在一堆生锈的零件里,毫不起眼,却没有任何锈迹,表面篆刻着一些无法理解的微缩纹路。
在拾荒者被“还原”的过程中,只有它,没有被分解。
“这个零件。”
老人将齿轮托在掌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材质,有点不一样。”
顾凡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吵就扔了。”
说完,他走上台阶,推开门,身影消失在酒馆里。
楼下,又只剩下了老人和青丘月。
青丘月看着那堆废铜烂铁,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黑色的方块,心有余悸。
老人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暗金色的齿轮,感受着上面冰冷的,仿佛不属于这个宇宙的质感。
他将齿轮,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烟灰缸”。
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材料。”
“好像又多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