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月在旁边看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东西,确定不是毒药吗?
“你觉得。”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这东西,能给先生喝?”
阿禾的脸,瞬间白了。
她看着那杯自己忙碌了一整夜的成果,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她知道不好。
可她已经尽力了。
“倒了。”
老人吐出两个字。
“重做。”
阿禾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没有哭,只是默默地端起那杯茶,转身,准备走回后厨。
“等等。”
老人叫住了她。
阿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老人从吧台后走了出来,他走到阿禾面前,拿过了她手中的托盘。
他看着那杯浑浊的液体,闻了闻那股刺鼻的味道。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噗——”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将嘴里的东西,全部喷在了地上。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因为那股难以忍受的味道,扭曲在了一起。
那味道,比他喝过的最劣质的酒,还要难以下咽。
阿禾和青丘月都看呆了。
她们从未见过,这个深不可测的老人,如此失态。
老人咳了很久,才勉强直起腰。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阿禾。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真正的情绪。
不是漠然,不是冰冷。
是愤怒。
一种积压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滔天的愤怒。
“蠢货!”
他低吼道,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阿禾的心上。
“谁让你这么泡茶的!”
“水没烧开,茶叶没洗,连火候都不会看!”
“你是想烫死先生,还是想苦死先生!”
他一步一步,逼近阿禾。
阿禾被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我不会……”
她带着哭腔,无助地辩解。
“不会?”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一族,三岁学认草药,五岁学控火候,七岁就要独自在山里生存!”
“你连一杯最简单的茶都泡不好?”
“你对得起谁?对得起把你送出来的村长,还是对得起那些死在路上的族人!”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插进阿禾的心里。
阿禾的身体,贴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她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种委屈,那种恐惧,那种对自己无能的痛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老人看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骂的,是阿禾。
但青丘月却觉得,他更像是在骂他自己。
骂那个抛弃了过去,斩断了血脉,如今却连一个后辈都保护不了的,无能的自己。
整个酒馆,只剩下阿禾压抑的哭声,和老人沉重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
哭声,渐渐小了。
老人的呼吸,也慢慢平复。
他看着缩在墙角,哭得全身都在发抖的女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滔天的怒火,最终化作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转身,重新走回后厨。
“起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与冷硬。
“看着。”
“我只教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