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平静:
“我是在通知你。”
话音落下。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尊巨大的九尾天狐雕像,轻轻一握。
咔嚓!
神金铸造、承载千年信仰的图腾,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裂缝中迸射出刺目金光,那是信仰之力在哀鸣。
“你!”
古老意志发出惊怒咆哮,祂感觉到自己与现世的连接被一股蛮横力量强行切断!那种感觉,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咔嚓!咔嚓!
更多裂缝在雕像上蔓延,如蛛网,如即将崩碎的瓷器。
“住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古老意志第一次出现恐慌——失去神像坐标,失去信徒供养,祂将如无根浮萍,在时间长河中彻底消散。
顾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收拢五指。
“不——!”
轰!!!
巨大的神像彻底炸开!
无数神金碎片裹挟着海啸般的信仰洪流,向四面八方爆射!
跪在甲板上的天狐族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曾经庇护他们的碎片洞穿、撕碎!
噗噗噗——
血肉横飞,神魂俱灭。
虔诚的呐喊化作凄厉惨叫,又迅速湮灭。
卫士们的铠甲如纸糊般破碎,长老们撑起的护体神光瞬间湮灭,整个甲板化作修罗场,残肢断骸混合着神金碎片,在星空中飘散。
只有大祭司因跪在最后方,被冲击波掀飞撞在船舷上,口喷鲜血,神体遍布裂痕。
他瘫软在地,呆呆看着眼前地狱——他的族人、他的卫队、他毕生信仰,在这一瞬间全部毁灭。
“我的……信徒……”
古老意志发出绝望哀嚎,声音迅速衰弱。失去神像与信徒,祂的精神体如风中残烛,迅速黯淡。
“现在。”
顾凡的声音平静地在祂即将消散的意志中响起:
“你的神像,碎了。”
“你的信徒,没了。”
他悬立于那片由血肉与神金碎片构成的废墟上空,低头俯视着那道越来越淡的古老意志。
“你的世界,太吵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道虚无意志,轻轻一弹。
啪。
一声轻响,似气泡破裂。
那道在时间长河中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天狐先祖之魂,应声破碎,化作点点金色光尘,彻底消散于冰冷宇宙。
做完这一切,顾凡像掸去肩头尘埃,转身,慢悠悠踏空走回酒馆。
他走过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神魂俱丧的大祭司身边,看都未看一眼。
他重新站回门槛内,立在青丘月身旁。
整个星空,只剩下三艘残破星舟,满甲板血肉狼藉,以及那个唯一的活口——大祭司瘫在血泊中,嘴唇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现在。”
顾凡看着青丘月,淡淡开口:
“安静了。”
青丘月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她看着外面那片修罗场,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悲伤?震撼?所有情绪都被更巨大的虚无吞噬。
她的族人,她的神,她从小信奉的一切……就这么,没了?
“先生。”
阿禾握着那柄仍在轻微嗡鸣的魔刀,从她身后走出。
猩红的眸子落在远处星舟上那个唯一的幸存者身上,刀身震颤,渴望着最后一滴血。
顾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了想,摆摆手:
“算了。”
“留个活口。”
“回去报信。”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倦意:
“我讨厌,总有人来我门口——”
“吵我睡觉。”
说完转身,身影没入酒馆的昏暗。
只有最后一句吩咐飘出来:
“吧台擦干净。”
“有血腥味。”
木门轻轻掩上,将星空地狱隔绝在外。
只留下瘫坐的青丘月,握刀的阿禾,以及远处星舟上,那个终于从呆滞中醒转、发出非人哭嚎的大祭司。
哭嚎声在死寂的星空中飘荡,无人回应。
唯有那间破旧酒馆静静悬在那里,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像这片黑暗宇宙中,唯一活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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