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凌霄宝殿。
无尽神光笼罩的伟岸身影静坐于神座之上,指尖轻叩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引动殿内法则随之震颤共鸣。
殿下,死寂无声。
众神官垂首躬身,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他们清晰地感受到——神帝陛下的心情,极为不佳。
就在不久前,第四神将闻仲与第七神将吕岳,携着神躯几乎被废的第一神将刑天,狼狈归返。
他们带回了一个名字。
一个本应只存于禁忌密卷深处、早该被岁月彻底埋葬的名号。
守墓人。
当这三字从闻仲颤动的唇齿间挤出时,连神帝周身那永恒不灭的神光,都出现了刹那的摇曳。
“守墓人……”
神帝低声重复,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
“旧时代的残党,竟还活着。”
“他说,朕是窃贼?”
闻仲跪伏于地,身躯剧颤,额头紧贴冰冷的殿砖:“……是。”
“他说,朕的位置,只是暂借,终有一日,会有人来收租?”
“……是。”
神帝沉默了。
那股源自生命与权柄顶端的绝对威压,让所有神官的神魂都如坠冰窟,几欲冻结。
良久。
神帝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裹挟着洞穿万古的漠然与霸道。
“收租?”
“倒是有趣。”
“自朕登临此位,执掌天道,言出法随。这方宇宙,万事万物,皆为朕之所有。”
“何来‘借’之一说?”
他自神座之上,缓缓起身。
就在他站起的瞬间,神界无尽法则皆向其朝拜,亿万星辰光芒为之黯淡。他即是天,他即是道。
“传朕旨意。”
声音不大,却如天宪律令,回荡在每一个神魂深处。
“朕,将亲临忘川。”
满殿神官,无不骇然失色。
神帝亲临!
自新神庭统御诸天万界以来,亿万载岁月,神帝从未离开过凌霄宝殿一步。
如今,竟要为了一间边荒酒馆,一个旧时代的亡魂,御驾亲征?
“陛下,三思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神官,壮着胆子出列叩首,声音发颤。
“那守墓人来历诡异,实力莫测,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险?”
神帝的目光,淡淡瞥去。
仅此一眼。
老神官如遭宇宙崩裂般的轰击,神体瞬间密布裂纹,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缕飞灰,消散于殿中。
“在朕统御的宇宙里,”神帝的声音冰冷彻骨,不容置疑,“从无‘险’字。”
“朕只是,想去见见那位自诩的‘房东’。”
“顺便告诉他——”
“时代,早已更迭。”
忘川酒馆。
顾凡打着哈欠,慢悠悠从楼梯走下。他睡眼惺忪,仿佛刚从一场跨越纪元的漫长沉睡中苏醒。
“老板。”
夜枭即刻躬身,姿态恭敬。
顾凡随意点了点头,拉开吧台前的椅子坐下,目光懒散地扫过店内。
后厨传来细微响动,是阿禾在摆弄她的新茶具。吧台角落,青丘月抱着那本厚厚的账册,将自己缩成一团,极力降低存在感。
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顾凡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靠近。
他抬眼,望向酒馆外那片永恒死寂的星空。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那三道正仓皇逃向神界方向的流光。
“客走,”他轻声自语,“茶未凉。”
话音甫落。
酒馆外,刚刚恢复虚无的星空,毫无征兆地,亮了。
那不是星辉,亦非神通光芒。
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统御万有的灿金神光。
神光如海潮奔涌,转瞬淹没整片死亡星域。光芒所及,一切残破法则、混乱能量皆被强行抚平、归序,温顺如羔羊。
这片被遗忘的宇宙边角,正被重新纳入“天道”的绝对管辖。
夜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感受到了。
那股君临天下、主宰一切的浩瀚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