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夜枭感觉自己听到了神魂碎裂的声音。
他扛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巨斧,像一尊被风化了亿万年的雕像,僵立在死寂的星空之中。
神界,没有神帝了。
这句话,像一道创世之初的雷霆,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炸响,将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过往,都劈成了最原始的混沌。
他曾经是幽罗殿最顶尖的杀手,行走在神帝所制定的规则之下,以刺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乐。
他狂傲,他不羁,他视神庭为无物。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个制定了所有规则,被视为天道化身的至高存在,会……没了。
就像天,真的塌了下来。
而那个一手掀翻了这片天的男人,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那张用邪神腿骨做成的椅子上,嫌弃他打扫垃圾的动作太慢。
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不可理喻。
夜枭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他扛着这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废铁”,低头看去。
斧刃上那抹无法抹去的腐朽铁锈,像一只嘲讽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连第一神将的兵器,都成了老板口中的垃圾。
那他这个曾经被神庭追杀得走投无路,连兵器都被人一招震碎的“天灾”,又算得了什么?
垃圾中的垃圾?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茫然,淹没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就在他神魂恍惚,几乎要被手中巨斧那股腐朽之力侵蚀心智的瞬间。
“你的刀,碎了。”
一道平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夜枭猛地回头,看到那个叫阿禾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她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先生说,这东西,可以当你的新刀。”
阿禾指了指他肩上那柄巨斧。
夜枭愣住了。
新刀?
这柄被守墓人一口气吹废了的破铜烂铁?
它现在蕴含的腐朽之力,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恐怖,别说当兵器,就是多碰一会儿,神魂都会被污染,道基都会被瓦解。
“这……”
“喝了它。”
阿禾没有解释,只是将手中的茶,递了过去。
茶汤清澈,没有任何异样。
可夜枭看着这杯茶,却感觉比看着一碗孟婆汤还要心悸。
他想起了那个叫金不换的胖子,就是被这姑娘一杯“茶”给送上了路。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敢说个“不”字,下场绝对不会比那个胖子好多少。
没有选择。
他现在,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夜枭沉默着,放下巨斧,接过了那杯茶。
他闭上眼,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没有想象中的剧毒,也没有任何味道。
就像一杯普通的白水。
可当那股暖流,涌入他四肢百骸的瞬间。
他体内的神力,他神魂中的杀戮法则,他的一切,都像是被投入了熔炉的冰块,迅速地,消融了。
不,不是消融。
是洗练。
是被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地,从里到外,洗刷了一遍。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瓶子。
然后,那股力量,开始将新的东西,灌入这个瓶中。
那是什么?
是“腐朽”。
是那柄巨斧之上,来自守墓人的,那股足以让神明都化作尘埃的,时光的力量!
“呃啊——!”
夜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单膝跪倒在星空之中。
他的身体,正在被重塑。
他的道,正在被改写。
阿禾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先生说。”
“在这间酒馆,没有废物。”
“垃圾,也只是放错了地方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