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男人的手腕,被他轻描淡写地,捏碎了。
“啊——!”
男人发出了痛苦的惨叫,身体踉跄着后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竟然受伤了?
自从他诞生以来,他就从未体验过“痛苦”这种感觉。
因为他就是规则,他就是秩序。
谁能伤害规则本身?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男人捂着断掉的手腕,惊恐地尖叫起来。
顾凡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对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
“老头。”
“你的老相识,来了。”
后厨的黑暗中,那个苍老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守墓人看到那个麻衣男人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股滔天的恨意。
那股恨意,是如此的浓烈,以至于他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哀鸣。
“是你!”
守墓人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金属摩擦般的,刺骨的冰冷。
“天道!”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先生面前!”
麻衣男人,也就是天道,看到守墓人的瞬间,脸色剧变。
“守墓人!你这个旧时代的亡魂!”
“你不是应该,随着旧神庭,一起腐朽了吗!”
“腐朽?”
守墓人笑了,笑得无比凄凉,无比怨毒。
“拜你所赐,我埋葬了所有的兄弟,埋葬了整个时代。”
“我一个人,守着那座空荡荡的坟墓,等了无数个纪元。”
“我怎么敢腐朽?”
“我一直在等。”
守墓人一步一步,走向天道,他身上那股腐朽的死气,疯狂暴涨。
“等着先生归来。”
“等着,亲手,把你这个窃贼,埋进土里!”
轰!
守墓人动了。
他那干枯的手掌,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带着埋葬了一个纪元的无尽怨恨,狠狠地,拍向天道的头颅。
天道惊骇欲绝。
他想反抗,想用言语,抹去守墓人的存在。
可他发现,自己那言出法随的力量,在这间酒馆里,被压制到了极点。
而失去了天道核心的他,本身,脆弱得就像一个真正的凡人!
“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死亡之手,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就在这时。
“够了。”
顾凡的声音,淡淡响起。
守墓人的手掌,在距离天道眉心只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凌厉的掌风,将天道的头发和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先生?”
守墓人回头,眼中充满了不解和不甘。
顾凡摇了摇头。
“他的命,我还有用。”
他指了指天道,对守墓人说道。
“把他,和你那个新收的小弟,一起,扔到后院去。”
“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把后院那片荒地,给我开出来,种满花。”
“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守墓人愣住了。
开荒?种花?
让曾经的天道,和神庭的伪帝,一起去当花匠?
这是何等的……羞辱。
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一万倍。
守墓人瞬间明白了先生的意思。
他脸上那滔天的恨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快意的笑容。
“是,先生。”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已经吓傻了的天道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向了后厨。
“走吧,天道大人。”
“该去,体验一下,你从未体验过的,凡人的生活了。”
后厨的黑暗,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酒馆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凡坐回白骨椅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似乎,并不在意茶的冷暖。
他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许久。
他才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木桩一样,一动不动的夜枭。
“你的命。”
顾凡淡淡地开口。
“之前,是谁收的?”
夜枭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张了张嘴,沙哑地回答。
“是……幽罗殿。”
“哦。”
顾凡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现在。”
“我把它,收回来了。”
他说着,对着夜枭,轻轻一弹手指。
一道微不可见的光,没入了夜枭的眉心。
夜枭只感觉,自己神魂深处,某个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冰冷的枷锁。
咔嚓一声。
碎了。
那是在他加入幽罗殿时,被种下的,主宰他生死的,魂印。
现在,它被先生,随手,抹去了。
夜枭抬起头,看着那个靠在椅子上,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男人。
他的眼眶,第一次,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
“……先生。”
“嗯。”
顾凡应了一声,摆了摆手。
“去吧。”
“告诉幽罗殿的那些老朋友。”
“他们的账。”
“我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