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走得很慢。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草便会矮上一分,仿佛在畏惧,在臣服。
整个忘川新区,都因他起身的动作,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夜枭垂首,不敢看。
羲和悬于天际,月华凝固,不敢照。
乌九阳化作的火烧云,更是僵在半空,连颜色都变得灰败,生怕自己那点光和热,会刺激到这位被吵醒的主人。
只有后厨那片黑暗中,还洋溢着一股无知的,贪婪的喜悦。
金不换把自己埋在土里,神魂激荡。
他感觉自己正在升华,仿佛下一秒就要突破桎梏,成为与天地同寿的伟大存在。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自己神功大成,该如何更好地为先生服务,如何将“总包租公”这份有前途的职业,发展到诸天万界。
就在他美滋滋的时候。
一只脚,毫无征兆地,踩在了他的头顶。
那只脚,不大。
力道,也不重。
就像一个路人,随意地,踩灭了一个烟头。
“呃……”
金不换所有的幻想,戛然而止。
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被那只脚掌,缓缓地,一寸寸地,踩进了脚下那片肥沃的黑土地里。
泥土挤压着他的七窍,神力构筑的护盾,在那只脚下,脆弱得如同窗纸。
窒息感,并非来自物理。
而是来自,神魂被碾压的,绝对恐惧。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先生,好像,不是在夸他。
“我让你刨地。”
顾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却又像是隔着无数个纪元,带着审判的终音。
“谁让你,把我的地,当茅坑了?”
噗。
一声轻响。
金不换的脑袋,被彻底踩进了土里。
连带着他那自以为是的野心和愚蠢的贪婪,一同被埋葬。
那片刚刚还因为涌入驳杂力量而显得有些“活跃”的黑土地,瞬间恢复了死寂。
所有从旧纪元废墟渗透而来的“养分”,都被这一脚,彻底踩断,隔绝。
做完这一切,顾凡甚至没有低头再看一眼。
他只是嫌恶地,在旁边干净的草地上,蹭了蹭鞋底。
仿佛踩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然后,他继续缓步,走向那棵已经被污染的小树。
此时的小树,根部已经有三分之一,都化作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蠕动着的漆黑脓包。
那些脓包,似乎也察觉到了顾凡的靠近。
它们蠕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发出阵阵无声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嘶吼。
一股股“终结”的意志,从脓包中冲天而起,在小树的上空,汇聚成一张模糊而扭曲的,属于伪帝的脸。
“顾凡!”
那张脸孔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旧神的愤怒!你斩了树干,却斩不断我们扎根在岁月里的恨!”
“这棵新生的世界树,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我的养料!它会成为我归来的温床!”
“你杀不了我!因为我就是‘终结’!我就是‘死亡’!只要这宇宙还有一丝腐朽,我就永恒不灭!”
伪帝的声音,在整个忘川新区回荡。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存在,来挑衅那个让他恐惧到骨子里的男人。
然而。
顾凡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看着那张由怨念构成的巨脸,脸上露出了一丝,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理喻之事的,古怪表情。
“你在……跟我说话?”
他问。
那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仿佛一只蚂蚁,对着人类大喊“我要毁灭你”,而那个人类,只是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研究起这只蚂蚁,为什么会发出声音。
伪帝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这种被彻底无视,被当成某种珍奇小动物来观赏的感觉,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你……”
“聒噪。”
顾凡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伸出一只手,对着那棵小树。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力波动,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则降临。
他只是,轻轻地,做了一个“拔”的动作。
下一秒。
令羲和与夜枭神魂都为之凝固的一幕,发生了。
那棵刚刚扎根于此,与整个忘川新区气机相连的小世界树。
竟被他,硬生生地,从大地之中,连根拔起!
无数根须,脱离了土壤,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