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睡着了。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他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韵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法则之力。
仿佛他的每一次吐纳,都在重新定义着这片忘川新区的“安静”标准。
夜枭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
他那双死寂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棵小树,斧刃上的虚无之意,若隐若现。
他失职了。
那个蝼蚁的残渣,成了先生院子里的一根刺。
他必须在先生醒来之前,将这根刺,拔掉。
可他不敢动。
先生睡着了。
他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惊扰到先生的梦。
他只能等。
用自己的意志,将那棵树,以及树里那颗肮脏的种子,死死锁定。
天际,羲和所化的明月,光芒稳定得像一块假玉。
她不敢再有丝毫情绪波动,生怕自己的光,会因为颤抖,而发出声音。
草原上,那群“天灾”花匠,还有那个新上任的“工头”血屠,全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们连神元都不敢再吸收,生怕发出的动静,会吵到那个刚刚睡着的男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
只有织女,还蹲在原地。
她那双纯真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她歪着头,看看那棵树,又看看酒馆门口那个躺在椅子上,呼吸平稳的男人。
她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叫“伪帝”的坏东西,明明在树里面骂人,先生却不管了?
还睡着了?
难道,先生就不怕,他把这棵好不容易才洗干净的树,又弄脏了吗?
她想问。
可她刚张开嘴,就看到那个叫血屠的工头,正用一种“你敢出声我就死给你看”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她。
织女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先生在睡觉。
先生睡觉的时候,不能吵。
这是,规矩。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学着旁边那些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盘膝坐下,努力让自己,也变成一个安静的,不会发出声音的物件。
可她安静了,她那作为“嫁衣”的道,却安静不下来。
那些已经覆盖在小树表面的“道痕之线”,正在本能地,继续着它们的使命——与这棵树,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
一丝丝,一缕缕。
它们像最纤细的根须,顺着树皮的纹理,悄无声息地,往树的内部,渗透。
这个过程,很慢,很轻。
然而。
就在织女的一根“道痕之线”,即将触碰到小树最核心的生命脉络时。
一股极度阴冷,充满了怨毒与腐朽的意志,猛地从那脉络深处,反弹了回来!
“滚开!”
伪帝那疯狂的意念,在织女的神魂中,轰然炸响。
“这棵树是我的!它的每一寸,都将被‘终结’所占据!”
“你这件破衣服,也想爬上我的床?”
那股意志,像一条最恶毒的毒蛇,顺着那根“道痕之z线”,狠狠地,咬向了织女的神魂本源。
织女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张纯真懵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她感觉,自己的“线”,被污染了。
一股黑色的,带着恶臭的“锈迹”,正在顺着那根线,迅速地,朝她的本体蔓延而来。
她想把那根线收回来。
可那股污染,却像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着她,根本无法摆脱。
她更不敢,将它斩断。
因为,每一根“道痕之线”,都是她神魂的一部分。
斩断,就等于自残。
而且,她怕,斩断的动静,会吵醒先生。
一时间,织女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锈迹”,在自己的“嫁衣”上,不断扩大。
她洁白无瑕的“道”,正在被染黑。
不行。
不能这样。
织女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