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吃完“辣条”,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那股挥之不去的烂木头味儿。
他随手在旁边夜枭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油腻。
夜枭的身体僵硬如铁,一动不敢动,任由先生将那不存在的油渍,擦在他的虚无黑袍上。
这是荣幸。
他想。
而被他擦拭过的地方,那片黑袍的布料,其“虚无”的本质,似乎又深邃了一分。
整个忘川新区,死寂得像一块被抽干了所有声音的海绵。
草原上。
血屠和他手下的“天灾”们,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颅深深地埋在草里,恨不得把自己也种进去。
他们不敢看。
甚至不敢去想。
那个男人,刚刚,吃了什么。
那是伪帝的残魂。
是无数纪元终结与怨恨的集合体。
是他们这些行走在黑暗中的杀手,都为之恐惧的,最本源的“腐朽”。
然后,那个男人,把它,吃了。
嘎嘣脆。
鸡肉味?
不,烂木头味儿。
血屠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荒诞感,反复撕扯,碾压。
他觉得,自己对于“恐怖”这个词的认知,被彻底刷新了。
另一边,把自己插在土里,只露个后脑勺的金不换,此刻连神力都不敢运转了。
他怕自己弄出一点点动静,那个男人就会觉得他这颗“萝卜”的味道,或许比刚才那根“辣条”更好。
天际。
羲和所化的明月,光芒已经不再是稳定,而是彻底凝固。
她像一块被封在万古玄冰里的琥珀,连一丝颤抖的余地都没有。
她看到了什么?
她的父亲,旧神庭的太阳神主,被当成充电宝,榨干了。
伪帝,旧神的怨念集合体,被当成零食,吃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当一盏路灯,安安静静地挂在这里,简直是先生天大的恩赐。
这是一种,何等安逸,何等幸福的,福报。
她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丝感激。
而此刻,神魂冲击最剧烈的,莫过于织女。
她的神魂,还处在道基自爆的边缘,像一件被撕得千疮百孔的破烂衣裳。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困扰她,污染她,让她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消灭的“脏东西”,就这么……没了?
被……吃了?
那她刚才那番壮烈的,抱着必死决心的自爆,算什么?
一场,自以为是的,行为艺术?
“还愣着干什么?”
顾凡不耐烦的声音,将她从呆滞中唤醒。
“等着我,给你找针线?”
织女一个激灵,神魂猛地收缩。
她看着自己那件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口子”的嫁衣,脸上露出了茫然又无助的神情。
补?
怎么补?
她的道基都快碎光了,神魂本源更是亏空到了极点。
别说补衣服了,她现在连维持自己神魂不散,都已经是极限。
“先生……”
她弱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我没有线了……”
她说的是实话。
她所有的“道痕之线”,都在刚才的对抗与自爆中,消耗殆尽。
她已经,山穷水尽。
“没有线?”
顾凡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笑话。
他伸出手,对着那片刚刚被他斩断的,宇宙的尽头,轻轻一抓。
下一秒。
令所有生灵神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被夜枭的斧头,斩出的,平滑如镜的宇宙“断口”。
那道代表着“终结”与“起始”的,最本源的“道痕”。
竟被他,硬生生地,扯出了一根“线头”!
那线头,漆黑如墨,却又闪烁着万千法则生灭的微光。
它的一端,连着这半个正在走向死寂的宇宙。
另一端,通往未知的,混沌的彼岸。
“这不就是线么。”
顾凡的语气,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捆不怎么新鲜的蔬菜。
他拽着那根“线头”,轻轻一抖。
整片宇宙的“断口”,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无数正在走向寂灭的星辰,都在这一瞬间,加速了它们的崩溃。
“虽然老了点,韧性差了点。”
“当个缝衣线,勉强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