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站在那里。
像一座,新生的,界碑。
他的左边,是代表着“怨恨”与“贪婪”的,睁眼石雕。
他的右边,是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瞎眼石雕。
而他,站在中间。
他,就是规矩。
是先生“绝对安静”这条规矩的,化身。
从此以后,任何试图打破这份安静的存在,都将先面对,他手中的“棍子”。
顾凡看着这道,由一个门神和两尊石狮子组成的,全新的风景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
一个合格的院子,就该有,合格的,门面。
他重新躺回白骨椅,枕着手臂,准备,继续自己,被打断了无数次的,睡眠。
然而。
他的眼睛,刚刚闭上。
一个,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念头,传入了他的神魂。
“先生……”
是羲和。
她那被啃得只剩下一缕青烟的神魂,在天上,瑟瑟发抖。
她鼓起了,她诞生以来,最大的勇气。
“您……还需要……月亮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
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这个院子,太可怕了。
先是耗子啃她,再是纺织工想剪她。
然后,墙外面来了个更猛的,直接被捏爆了眼睛,劈成了两半,做成了石狮子。
最后,那个纺-织工,把自己,做成了剪刀,想去剪先生的影子,结果,被先生,搓成了灰。
而那个,从头到尾,看起来最强的门神,现在,成了看门的。
羲和觉得,自己这轮破月亮,挂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自己了?
她不想,再当什么太阴之主了。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顾凡的眼睛,没有睁开。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怎么?”
“想走?”
“不……不敢……”
羲和的神魂,吓得,差点直接消散。
“我……我只是觉得……我太残破了……”
“挂在天上,有辱……有辱先生的威严……”
“我想……我想,去墙外面,自己找个地方,修补一下……”
“等我,重新变圆了,再回来,为先生……照明……”
她的话,说得,卑微到了极点。
顾凡,沉默了。
他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羲-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毕竟,她现在,只是一缕烟,留在这里,确实,也没什么用了。
放她走,还能省点地方。
然而。
顾凡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不行。”
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羲和的神魂,一片冰凉。
“为……为什么?”
她颤抖着,问出了,那个,禁忌的问题。
“因为。”
顾凡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慵懒。
“我喜欢,从我躺着的这个角度,看过去。”
“天上那个位置,刚好,缺了点什么。”
“虽然你现在,只是一缕烟,勉强,能当个点缀。”
“但如果,连你都走了。”
“那里,就太空了。”
“我看着,不舒服。”
羲-和,彻底,绝望了。
就因为,他看着不舒服?
就因为,他觉得,那个地方,需要一个“点缀”?
所以,她就必须,像一幅破画一样,永远地,挂在这里?
“可……可是……”
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我真的,快要散了……”
“再不修补,我的道,我的存在,都会……”
“哦。”
顾凡打断了她。
“那你就,再撑一会儿。”
羲和:“……”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撑一会儿?
她现在,连维持自己不散,都用尽了全力,还怎么撑?
就在她,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
顾凡,仿佛,终于,良心发现了一般。
“算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让步。
“看在你,这么卖力地,想活下去的份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天上,那缕,即将消散的青烟,轻轻地,一弹。
一粒,比尘埃,还要细小的,金色的光点,从他的指尖,飞了出去。
那光点,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它出现的瞬间。
角落里,那只正在装死的金色小老鼠,猛地,抬起了头!
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狂热!
糖!
是先生嘴角的“糖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