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可怕的真相再次以无可抵挡之势击中了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残酷和清晰。
邓布利多死了,不在了……
他死死攥住口袋里那个冰冷的挂坠盒,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无法阻止泪水涌出眼眶。
他避开金妮和其他人的注视,望向远处湖对岸的禁林。
那个黑衣小个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进行着他沉闷的演说……
禁林边缘有了动静。
马人也前来致哀。
他们没有完全走出阴影,只是半隐在树影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边的巫师们,他们的弓箭静默地挂在身侧。
哈利回忆起他第一次进入禁林那噩梦般的经历,第一次看见那个曾经是伏地魔的东西,想起当时如何面对他,想起不久之后他与邓布利多如何筹划这场注定艰难的战斗。
邓布利多说过,重要的是不断斗争、斗争、再斗争,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黑暗,尽管永远无法将其彻底根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到那紫色天鹅绒包裹上。
那木棍。
一种沉甸甸的、与悲伤截然不同的预感压上心头。
邓布利多带走了许多秘密,而这根魔杖,或许本身就是最大的那个。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质问每一个凝视它的人:谁,将是下一个?
小个子男人结束了致辞,回到座位。哈利下意识等待着下一位发言者,或许会是部长本人,但场中一片寂静,无人起身。
突然,几声惊叫划破寂静。
耀眼的白色火焰猛地从放置老魔杖的桌台周围窜起,火舌迅速升腾,将那个紫色天鹅绒包裹完全吞没。
白色烟雾袅袅上升,在空中变幻出奇异的形态。
有一瞬间,哈利仿佛真切地看到一只凤凰在火焰中展翅,欢快地直冲云霄,但下一秒,火焰倏然熄灭。
原处,出现了一座光滑的白色大理石坟墓,将桌台与那根象征着邓布利多力量的魔杖一同密封在内。
低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哈利附近,几个穿着考究的魔法部官员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将几个词送入他耳中:
“……只留下一根魔杖,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也许他早就受够了,正好借此机会抽身……”
“把烂摊子留给我们,自己逍遥去了……”
一股滚烫的、混合着被侮辱和被背叛的怒火猛地冲上哈利的头顶。
他几乎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突突直跳。
邓布利多,那个为了对抗伏地魔耗尽心力、最终牺牲了自己的人,竟然被如此揣测?
他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肌肉绷紧,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想要冲过去揪住那些人的领子,用最激烈的方式驳斥这肮脏的臆测。
一只手及时而有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坚定。
是金妮。
她没看他,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但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压力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几乎失控的理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坐了回去。
眼睛因愤怒和强忍的泪水而通红,他死死瞪向那几个还在窃笑的官员,仿佛要用目光在他们身上烧出几个洞来。
他转回头,不再看那些可憎的面孔,而是将视线牢牢锁定在那座新出现的大理石坟墓上。
白色的石壁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那里面封存的不只是一根强大的魔杖,更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一份沉重的托付,和一个不容玷污的名字。
那些人永远不会懂。
他们活在自以为精明的算计里,用最卑劣的心思去度量一个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伟大灵魂。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